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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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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過分了?我心中隱隱的有個聲音在反問我。他真的是那麼想的嗎?可是雖然有些疑惑,我卻想不出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我也不想去懷疑,我只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和他說的那樣,萬物各安其位,天下太平。只是,這個希望也太渺茫,太不可能了,已經迂腐到可笑。 這個老人難道真的如此迂腐?如果他的理想竟然如此不切實際,以何從景這樣精細的人會對他言聽計從嗎?雖然不願去想,這個念頭卻還在我心頭紮下了根。受騙太多,我已經不再輕易相信人,雖然願意相信這老人,可心底卻還是固執地想要懷疑。 這時我已走下了山崖,木玄齡和鬱鐵波兩人見我走下來,都是一怔,卻聽那老人在崖上忽道:「二弟,三弟,你們送楚將軍出邊門吧。」 木玄齡和鬱鐵波兩人雖然也名列三皓,但看來實是這老人的跟班而已,聽得這老人的話,他們齊齊一躬身道:「是。」眼中雖然還有點驚疑,木玄齡卻向我一伸手道:「楚將軍,請隨我們來。」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山崖上的那老人,此時已看不清他的身影了。我心中仍是捉摸不透,心中想著那老人的身份。他似乎並不是全心全意為何從景著想的,到底是什麼來歷? 出了邊門,鬱鐵波忽然道:「楚將軍,下次閣下再來,請先行通報,望海館雖非禁地,也不是可以隨意出入的。」 他的聲音很冷漠,看來我踢了他一腳,他還懷恨在心。看到他這副樣子,我倒有點得意,我雖然落在木玄齡手上,但那是他們兩人合力才擒下我的,如果單打獨鬥的話,我也未必會輸。唐開那門斬鐵拳我雖然沒有學會,不過看來我的拳術也已經不是門外漢了。我施施然行了一禮,微笑道:「木老,鐵老,兩位請保重,希望過幾年還能見到兩位。」 鬱鐵波「哼」了一聲,道:「少年人,你若死在老朽之前,才是可惜的事。」 我笑了笑道:「自然,兩位精神矍鑠,在下佩服得緊,哈哈。」郁鐵波拳法高強,氣度也不凡,偏生氣量卻小,倒是件可笑的事。按理氣量狹小之人壽命總也不長,他能活到這把年紀當真不易。想到這兒,我成心想氣氣鬱鐵波,又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老病死原是常事,若鬚髮皆白,卻一事無成,只會爭些閒氣,那活著又有什麼味?」 鬱鐵波聽我說什麼「鬚髮皆白」,眼睛一瞪,便似要罵人,木玄齡一拉他,冷冷道:「少年人,你如此囂張,難成大器。」 我心頭一凜,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得意忘形得失態了。郁鐵波年紀老大,即使不從尊老一面來說,他名列望海三皓之一,在五羊城名望甚高,我為逞口舌之快與他沒來由地結仇,實在有些划不來。想到這兒,我正色行了一禮,道:「木老教訓得是。鐵老,在下無禮,還望鐵老海涵。」 鬱鐵波也沒想到我會前倨後恭,卻是一怔,鼻子裡「哼」了一聲,也沒理我,便走了進去。木玄齡卻看了看我,道:「從善如流,楚將軍,怪不得大哥對你甚是看重。」說完,他卻是「唉」地歎了口氣,也不知有什麼感慨。我不禁有些好奇,心想奉承人幾句總不會錯,鬱鐵波大概不會對我有什麼好印象,這木玄齡卻對我似頗有好感,便又行了一禮道:「木老,在下無知,有何得罪之處,木老還請多多原諒。」 木玄齡看了看我,微笑道:「真個是江山幾輩出新人,以後便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他的意思,是五羊城也有不遜于我的人才吧?的確,五羊城裡,年輕一輩的戰將我雖然見得不多,但丁亨利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一定不會比鄧滄瀾、畢煒、邵風觀他們遜色,以理度之,他們新一代的七天將一定個個都是好手,怪不得木玄齡會有此語。 一眨眼,我也會成老人的。至少,現在帝國軍中風頭甚勁的鐘禺穀便比我小許多。 望海館這兒也很偏僻,現在夜已深了,街上更是人影都沒一個。我來的時候躲在何從景的馬車下,也看不清道路,要回慕漁館,看來並不那麼容易,白天街上還時有拉客的馬車夫,現在這麼晚了,也不知叫不叫得到車。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前面一個拐角處有家小酒館還開著,門口正停著一輛馬車,卻不知是不是拉客的那種。我向前走去,想問問能不能帶我回慕漁館,走到近前時,突然從酒館裡有個人高聲吟道:「雕鞍名馬越千山,拓土開疆意未閑。戰血滔滔流不盡,征人只向夢中還。」 這聲音極是清朗,在夜色中也顯得甚是突兀,只是詩句之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戰爭之意,邊上有個人道:「閔先生,天晚了,你小聲點吧,別吵了別人。」 一聽到「閔先生」三字,我也吃了一驚。閔這個姓人丁不旺,但前後也出過兩個有名的人物,一個是有名的勇將閔超,另一個便是當今的大詩人閔維丘。閔維丘是閔超後人,閔超以勇力聞名,生個後代卻手無縛雞之力,成了個士人,幾年前因為寫詩譏諷大內,被帝君判處流放關外,蒼月公一起事,自然誰也不知他的下落了。難道,這個在吟詩的人便是閔維丘嗎?不過,與閔維丘相比,方才說話之人更讓我吃驚。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這是陸經漁的聲音! 我顧不得多想,快步向前走去。白薇說過,陸經漁便住在望海館附近的一個小院子裡,也許真有這般巧事,在那小酒館裡可以碰到陸經漁。我一把掀開簾子,待看到裡面坐的兩個人,不由驚呆了。 我不認識閔維丘,但坐在一個黑黑矮矮的胖子對面的,正是三縷清髯的陸經漁!他相貌依舊,可是頭上卻多了些白髮,面色蒼老了許多。 我只覺鼻子一酸,搶上前去,跪倒在地,道:「陸爵爺。」一時卻說不出話來。我沖進去得太急了,陸經漁也一陣驚愕,看了看我,忽地站了起來道:「楚將軍!哈,怎麼會這麼巧,快坐。」 我有些哽咽,看了看陸經漁。當初,武侯和他是我的兩個偶像,我做夢也想成為他們一樣的人物,沒想到時光荏苒,現在的陸經漁胖了一點,卻已沒有當初的精悍之色了。我道:「爵爺,您真的在這兒啊,為什麼不回去?」 陸經漁臉上閃過一絲憂慮,卻沒回答我,對那黑胖子道:「閔兄,這位是當年我在軍中的小友楚休紅將軍。楚將軍,這位便是如雷貫耳的大詩人閔維丘先生,你還沒見過吧?」 我對詩一類的東西沒什麼興趣,閔維丘是不是詩人也不幹我的事,只是閔維丘詩名很大,有不少吟風弄月的作品流傳于歌樓酒肆,我也聽到過,只覺得這個人該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居然是這般一個黑矮的胖子,倒也不曾想到。我滿腦子想的只是陸經漁,也許在酒館裡他不好說話?我順著他的口氣道:「閔先生大名,在下聽得久了。今日有緣識荊,實是三生有幸。」 閔維丘看看我,眼珠子一白,道:「不必了,行伍之人,某家也不願深交。」 這人在帝都時便有狂生之目,現在仍然如此無禮。只是我根本不想和他多說話,只是對陸經漁道:「爵爺,我有些話想問問您,不知您可有空嗎?」 陸經漁看了看閔維丘,道:「閔兄,今日也晚了,我們對酌便到此為止,可好?明日再來與閔兄清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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