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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五


  白薇的身體一顫,道:「你想做什麼?」

  「只要還有一線機會,我就要去爭取!」

  白薇道:「你想去找何城主?」

  我點了點頭,道:「如果能殺了倭島的使者,那麼何城主騎虎難下,與倭島聯手之事便也無疾而終,他只能一心一意與帝國合兵了。」

  這個主意我不說白薇也一定猜得出來,現在我也要賭一賭。我不知道倭島使者住在哪裡,只能依靠白薇的幫助。她對我很有好感,我也只有把這一注押在她身上了。

  白薇垂下頭,沉默了一會,沒有說話。我有點失望,道:「我去了。說不定今天我就要死了,你可不要傷心啊。」

  這話本來只是想打動她,可是說出來時,我心中卻不由得一陣淒涼。走投無路,文侯說過走投無路可以用那條計策,現在正是這時候。

  文侯的計策是在談判即將破裂時殺了丁西銘,然後宣稱是五羊城背信棄義。這樣五羊城的民眾肯定會發生騷動,而蛇人也會知道何從景有異心,五羊城便會內外交困,腹背受敵。不論何從景如何解釋,使者死在五羊城裡,使得談判破裂這件事定會使五羊城的戰鬥力大受影響。可是這畢竟是最後不得已的手段了,可能文侯也沒有想到何從景居然同時在與兩方面談判吧。現在用文侯的秘計,可以說只是讓帝國與五羊城兩敗俱傷,得利的只有倭島和蛇人。

  無法依賴文侯的計策了,現在只有靠自己想辦法。雖然丁西銘的死活根本不在我眼裡,我也實在不願意讓這個繁華美麗的城市像高鷲城一樣成為廢墟——即使五羊城最終會與帝國為敵,我也不願意。

  白薇忽地抬起頭,小聲道:「好吧,我帶你去。不過,你千萬要小心。」

  我心中一熱,握了握她的手,道:「謝謝你。」

  黑暗中,她的眼裡淚光閃爍,如寒夜的星光。她輕聲道:「一定要做得乾淨,單靠你一個人大概不行,我們可以求一個人幫忙。」

  我詫道:「還有人會幫助我?」

  白薇道:「是的,有個人。」她突然笑了笑,道,「還有你一個老相識,也許也會幫你。」

  是真清子和虛心子師徒嗎?我正想問,白薇拉上門,撩開車簾,對趕車的道:「老周,去夜明樓。」

  車開動了。我小聲道:「到底是誰?」

  「是南武公子。」白薇見我有點莫名其妙,又低聲道,「就是蒼月公的公子。」

  「什麼?」我大吃一驚。蒼月公是首議共和之人,現在蒼月公已經過世,共和之幟由何從景接過,我卻從來沒想過蒼月公竟然還會有子女留下來。蒼月公以首領之位誘使何從景同意收留共和殘部,但以何從景的作為,他肯定也並不是真正為了共和信念而戰的,這個南武公子在五羊城的處境一定不是太妙,所以才可能幫助我吧。想到這兒,我心頭又是一凜。

  白薇對我說的這些話,是真心的嗎?我卻好像已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了。她會不會受那個南武公子之命,想要來利用我?如果真是這樣,她的演技實在太高超了,我一直以為她是在為我的安危所想。

  不行,我不能再落入別人的圈套。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生死安危了,而是關係到帝國與五羊城,以及所有人類的前途。如果並沒有倭島之事,而是那位南武公子想要破壞談判,那我冒冒失失地鑽進他們的圈套,豈不是親手破壞了和議?

  我偷偷瞟了一眼對面的白薇。車子開動時,外面暗淡的光線時不時映進來,映出她雪白的面容,她的臉上仍然帶著憂色。我心中一軟,實在不敢相信白薇這一切都是在做戲,都是想騙我。我想了想,道:「還有一個可能幫我的是誰?我認識他嗎?」

  白薇頓了頓,道:「是陸經漁將軍。」

  我忘了身在車中,猛地站了起來,這車卻很是低矮,「咚」一聲,頭撞在了車頂,使得車廂也左右晃了晃。就算白薇說還有一個能幫我的是那個叫山都或者木昆的蛇人,我也不會如此驚異。

  陸經漁!這個號稱冰海之龍的帝國不世出名將,居然也逃出了高鷲城,卻沒有回到帝都,一直在五羊城裡!

  車子晃了晃,又穩下來,我連忙重新坐好,努力讓自己心情平靜。這個消息可以說是來五羊城後最讓我震驚的了,陸經漁,這個曾經是整個帝國軍,不,可以說整個帝國的偶像,幾年後又要出現在我面前。

  我結結巴巴地道:「他在哪裡?這些年一直在五羊城嗎?他為什麼不回帝都?」

  白薇道:「你還記得陸將軍的中軍何中嗎?」

  「何中?」我搜尋著自己的記憶,「啊,對了,你們那次離開五羊城時,他還把一塊玉珮讓你們轉交給何城主。」說到這兒,我腦海中一亮,道,「他也姓何?」

  白薇點了點頭,道:「何中是何城主的侄子,也就是五羊城三士中的隱士。」

  這又是一個意外。當時五羊城一直超然物外,似乎在共和軍與帝國之間充當旁觀者的角色,原來何從景那時就已經布下了這個棋子了。我歎道:「好厲害的何從景。」

  白薇點點頭,道:「何城主的確不是簡單人物,他的計劃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了佈置。陸將軍逃出高鷲城後,他本想轉道五羊城回到帝都,但被何中說服留下了,你們住的慕漁館便是何城主專門為陸經漁所建。」

  何從景所慕的,原來是陸經漁之「漁」啊。我道:「陸將軍難道也住在慕漁館裡?我們怎麼不見他?」

  白薇微微一笑,道:「陸將軍聽從了何中的勸告留了下來,但他不願住在慕漁館,說那兒太奢華了,他住在望海館邊上的一個小院子裡。何城主本想請陸將軍加入五羊城軍隊中,但陸將軍說他是敗軍之將,誤了十萬弟兄的性命,對戰爭心灰意冷,只想種點菜,養養魚,為何城主訓練一些軍官。現在的七天將有一半是陸將軍的弟子,丁亨利也是,他便是聽陸將軍頗為推許你,才想與你結識的。」

  怪不得丁亨利聽到過我的名字,也許陸經漁跟他說起過吧。陸經漁與我見面次數不多,沒想到他還記得我這個曾經奉命捉拿他的小軍官。我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白薇歎了口氣,道:「陸將軍現在根本不出面,他未必還會捲進來。楚休紅,你真正能靠的,還是你自己。」

  我點了點頭,道:「是啊。」

  此時心境漸平,我不再像方才那樣衝動了。現在首要之事便是要破壞何從景與倭島的談判,儘管現在我仍然有些懷疑這消息是不是確實,但我絕不會貿然出手。

  不論白薇說什麼,我仍然不能太相信她了。這件事牽涉如此之廣,她絕不會一時衝動才來通知我的。現在我不必挑破這一層,隨機應變,看事態究竟如何發展,這些人的真正面目是什麼。而白薇如果真的在利用我,那她背後的人遲早會出現的。

  這又是一支意外的力量。別人在利用我,我也要學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五羊城並不是鐵板一塊,何從景手下已經分成了兩派,南武公子為首的舊共和軍看來並非真心甘奉何從景為首,這正是可以利用的力量。我要做的事就是努力讓談判順利完成,又不能讓五羊城大亂。

  這才是文侯交給我的真正任務吧。文侯說我「心思縝密機敏,武功出眾」,他更贊許的是我的應變之才,而不僅僅是一刀一槍的搏鬥,所以他交給我秘計時也語焉不詳,可能,這條密計也僅僅是給我的一個底線而已。與其說這是秘計,不如說文侯暗示我不要走到這一步去。

  車廂中暗得沒一絲光,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文侯的樣子。除了白薇說的那幾支力量,我還有一個可以利用的,就是文侯伏下的埋伏。雖然文侯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在五羊城有內應,但何從景能在陸經漁身邊早早伏下了何中,那麼在五羊城裡也一定早就有文侯的內應了。

  現在,真正的決戰開始了。雖然沒有千軍萬馬的交鋒,但比戰陣更加險惡,我必須小心走好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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