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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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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侯身後走出一個身著朝服,捧著一個黃綢包裹的盒子的官員。我一見這人,心頭不覺一動。這人我也有一面之緣,是督察院的丁禦史。正使原來是他啊。我還記得那次二太子指控我要暗殺他,審問我的三法司官員中就有他,沒想到今天又相遇了。這丁禦史人很圓滑,很會說話,論起舌辯,他大概的確要比我強。 文侯打開一卷卷軸,念道:「天保帝二十七年七月十七日詔曰:即日起,任命督察院都禦史丁西銘為冊封正使,前鋒營統制楚休紅為冊封副使,辦理冊封五羊城主何從景事宜,欽此。」 我和丁禦史都行了一個大禮道:「遵命。」 文侯將聖旨交給隨從,道:「丁大人,楚將軍,你二人今番出發,責任重大,切記以國事為重,不論任何代價,皆要完成任務。」 丁禦史揚聲道:「下官身沐皇恩,願效犬馬之勞,請文侯大人放心,下官定能恪盡職守,歸來向陛下奏捷。」 他的話朗朗上口,氣度不凡,我登時起了點自慚形穢之心。要冊封五羊城主,我這樣的偏將軍還不夠格吧?督察院都禦史是當朝二品的高官,的確要合適得多。 丁禦史的隨從也有二三十個。這些人個個身強力壯,腰挎長刀,派頭十足。等他們都上了船,我正要上去,文侯忽道:「楚休紅,過來。」 我走到他跟前,跪下道:「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文侯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道:「楚休紅,此事艱辛無比,若到走投無路之時,你就打開此囊,依此中吩咐行事,不得有誤。」 我雙手接了過來,道:「遵命。」 剛接過來,文侯又小聲道:「還有,未到走投無路之時,千萬不可打開,切記。」 我接過這錦囊時心中大是好奇,本來就打算著上船後到我房裡就立刻打開來看看,但文侯又這麼說,我不禁有些失望,道:「遵命。」 天馳號可以乘坐五百來人,但由於行程太長,因此艙中大半都裝載著糧米食水,一共只有一百多個乘客。其中前鋒營三十一人,丁禦史一眾二十七人,還有朴士免部下一百人。朴士免的部下都是水軍,大概在船上生活得比岸上還自在,一上船便分頭忙碌,解纜升帆,準備開船。我在船頭看著岸上的眾人,邵風觀和薛文亦張龍友正向我招著手,一邊的文侯肅立在湖邊,動也不動。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我一定會回來的。我看著文侯的身影,心中默默地想著。 上次增援東平城時我就坐過船,但那是在內陸的大河裡,與出海不可同日而語。 從帝都到出海口,大約有兩日半行程,但我們走得較快,只用了兩日便已出海。我只是當初經過五羊城時才見過一次大海,但坐船渡海還是第一次。一出出海口,眼見水天茫茫,一望無際,不禁心曠神怡。 在船上也沒有什麼大事,一切大小事宜都有樸士免打理,我們都很閑。本想去和丁禦史聊聊,但他架子大得嚇人,出入都是前呼後擁,見到我時他也只會打官腔,根本沒什麼好說的。他似乎也記得我,大概對我這個曾經的階下囚很看不起,理都不想理我,對於我來說倒是件好事,我也懶得理他,平時和部下聊聊,閒時打坐練氣,累了又拿出木頭來雕著,倒也得其所哉。 我雖然沒有吹笛的天分,沒想到雕刻卻甚是得心應手,刻刀和腰刀都是刀,雖有小大之別,其理還是一樣。只不過試了幾塊木頭,我就已經能雕出還看得入眼的小東西了。坐在船舷邊,聽著海濤之聲,看著頭上萬里藍天,一邊刻些東西,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平和喜樂。只是出海頭一日晚上,遇到了些風浪。聽水軍團的人說,這點風浪在海上算小的,但我就有點受不了,被顛得吐個不住,幾乎連苦膽都吐了出來,在艙裡睡了一夜,昏昏沉沉的,腦海中來去的盡是些水怪之類。 幸好第二天風息浪止,我才算喘過氣來。我心知若不能儘快適應船上的生活,只怕到了五羊城,我的性命就先要交代半條。去士兵的統艙看看,錢文義和那些士兵躲在裡面賭錢玩耍。軍中賭風很盛,在海上錢根本沒用,也不知他們怎麼還樂此不疲。錢文義見了我,讓我也去玩幾手,但我一直對賭博沒什麼興趣,便謝絕了,獨自走上甲板,坐到船頭,掏出刻刀來刻著。這塊木頭還是出海時動手刻的,我想雕出飛羽的樣子來,只是手法畢竟不太熟,雕出的這匹馬樣子雖有了,卻缺少神駿之意,飛羽有知,一定不承認這是它的樣子。昨天暈了一天的船,便擱那兒沒動。雖然手仍然有些無力,不過刻了一陣,便漸漸忘了身在船上,那些顛簸也有些感覺不到了。 正聚精會神地刻著,邊上有個人輕聲道:「楚將軍,您在做木雕啊?」 我抬起頭,那是樸士免。和朴士免雖是初識,但他對我十分恭敬,聽他說說海上風情也大是不錯。只是他的帝國語不是很流利,聽起來有點吃力。我站起來,道:「朴將軍,請坐吧。我在學呢,見笑了。」 樸士免看了看我手中的那匹木馬,道:「刻得很好。」 我笑道:「朴將軍不要太客氣了,大概作為初學者算很好吧。」 樸士免道:「楚將軍,您已經刻得很好了,只是稍稍有點不足。要是不嫌冒昧,末將想給楚將軍您修正一下可好?」他說完,又有點遲疑地道,「末將實在狂妄,還望楚將軍恕罪。」 我道:「好啊。朴將軍會刻嗎?」 樸士免道:「末將祖上也是木匠出身,末將雖然從軍,但從小刻過不少。」 我將刻刀和木刀都遞給了他,他一接過刻刀便有點動容,道:「好刀!這是雪花鑌鐵百煉而成的刻刀,入木如腐,真是好刀。」 我有些得意。薛文亦可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巧手,他給我的東西肯定是最好的。我道:「朴將軍,你說,我這馬為什麼怎麼刻都缺少一點神駿之意?」 樸士免道:「家父說過,雕刻之道,可分神品、上品、能品三種。能品形似,上品意似,神品為神似。末將狂妄,楚將軍雕刻之技雖工,卻只到能品之境。」他伸手在那木馬上刻了幾刀,木屑紛飛,只不過數刀,這木馬竟然大為改觀,頗見神駿。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真正學雕刻不過這兩天,而且是自己瞎練,雖然樸士免說他「狂妄」,但我還有自知之明,我哪裡算得上什麼「能品」,充其量不過是初入門而已。但見到樸士免雕刻的手法如此高明,不禁歎道:「朴將軍,你不要挖苦我了,你刻得才好,可謂神似。」 樸士免有些局促地道:「末將無禮,請楚將軍恕罪。」 「好了,朴將軍,你們李堯天將軍是我極尊敬的人物,蒙他不棄當我是朋友,朴將軍是李將軍的左膀右臂,那我們也就是朋友了。何況我們同舟共濟,朴將軍要是對我說話再這麼斤斤於禮節,那我都不敢和你說話了。」 樸士免怔了怔,方道:「是,末將狂妄無禮,還望楚將軍原諒。」 我歎了口氣。樸士免這人未免也太拘泥禮節了,大概要他像曹聞道那樣跟我說話是一輩子都不可能的。我道:「好吧,朴將軍,我想學雕刻,要不我拜你為師。這樣你算我師傅,大概也不會一口一個說自己狂妄無禮,我想請教都沒辦法。」 我彎下腰去要給他行禮,樸士免嚇得一把扶住我,道:「使不得!楚將軍,末將無……」他大概還要說自己「無禮」,但硬生生吞了回去。我笑道:「朴將軍既然不嫌我無禮,那收我這個徒弟吧,請問,我到底缺了點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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