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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八


  邵風觀眼裡帶著一絲狡黠,給我倒了杯酒推給我道:「你猜猜看。」

  我的心頭一動,道:「是不是戰事不利?」

  邵風觀淡淡一笑:「真聰明,我們吃了一個敗仗。這回不是故意的,而是實打實的敗仗。」

  雖然已經有所覺察,但我還是大吃一驚,猛地站起來:「真的敗了一仗?怎麼可能,你們可是占了絕對優勢!」

  邵風觀搖搖頭,道:「優勢有一點,但還是談不上絕對。」

  他喝了杯酒,慢慢向我說著。原來蛇人放棄東陽城,強渡大江退入東平城後,竟然未如文侯所預料的那般兵敗如山倒,而是加固工事,死守東平城。畢煒和鄧滄瀾因為一路勝利來得太過輕易,不無輕敵,提出強攻,便是邵風觀也覺得蛇人已是強弩之末,不足掛齒,雖然李堯天提出異議,卻被畢煒一頓嘲諷,只好閉口不說。結果水軍團載著火軍團攻到東平城北門下時,突然遭到蛇人的伏擊,敗了一陣。儘管水軍團退得井井有條,損失不大,喪師一千有餘,蛇人也被殺死了一兩百,這個敗仗也不算太大,只是一路上連勝而來的銳氣卻被打掉了。此役過後,一直不可一世的畢煒也承認,要消滅蛇人仍然任重道遠,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邵風觀一邊說著,一邊喝著酒,這時又去倒酒,卻只倒了個空。雖然那杯子很小,喝了這半天也已經空了,他將瓶中餘瀝倒淨了,道:「你這兒還有酒嗎?」

  我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蛇人真的還有這麼強的戰鬥力?」

  邵風觀歎了口氣:「你就是這點不好,女人和酒,你都不喜歡,我都不知道你活著有什麼樂子,難道你喜歡男人的?」

  雖然心中很急,我還是被他弄得失笑了,罵道:「胡說八道,要喝酒晚上我請你好了,快說吧。」

  邵風觀長了長身,道:「如果僅僅是那支一路敗逃的蛇人,當然算不了什麼,只是東平城裡還有幾千留守的蛇人。那支蛇人,唉,好強,萬一弄成個和蛇人夾江對峙之勢,不知這殘局怎麼收拾。」

  我沉吟道:「大人的意思是什麼?」

  邵風觀一揚眉,似乎有點詫異之意:「我本來想探探你的口風呢,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也不禁歎了口氣。雖然在旁人看來,我已經是文侯的親信,但文侯還是有太多的事情瞞著我。

  邵風觀將杯子輕輕敲著桌子,喃喃道:「不管怎麼說,大人確是不世出的奇才,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到現在也想不通,這個地雷陣究竟是怎麼能夠同時炸起來的。」

  我道:「是啊,我一樣想不通。」我也想不出來。那些地雷都是埋在土下的,如果用引線連起來,要讓它們幾乎同時炸響,必須設計得極其巧妙,而且地雷早在蛇人未至便已埋下,這許多天沒有一個地雷失效,也是一件極難辦的事,可文侯還是做到了。以前我就問過文侯,文侯卻只是笑而不答,可能是不想將秘計公之於眾吧。這條計策解除了帝都之危,是文侯最為得意的,自然不想被別人知道。

  邵風觀突然抬起頭,低聲道:「楚將軍,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的話中似乎有異樣的意思,我吃了一驚,已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道:「怎麼,你想通了?」

  邵風觀想了想,忽道:「你跟我來吧,我給你看個東西。」

  我道:「好吧,我去牽馬。」

  邵風觀道:「不用,你的飛羽太引人注目了,我已經安排好馬車。」

  他走到門邊,向外看了看,道:「跟我來。」

  我有點惴惴不安,跟在他身後道:「你要給我看什麼?」

  「到了就知道了。」他飛快地向前走去。現在軍校裡正在上課,這兒倒是很清淨。我雖然名義上還是軍校教師,但由於要統率前鋒營,所以授課的事大多由胡滔代勞,現在我是偏將軍,大概用不了多久也會有我自己的宅第了。我跟著邵風觀走過拐角,他打了個呼哨,一輛馬車忽然從一個岔道裡開了出來,駕車的正是諸葛方。

  邵風觀扭頭道:「楚將軍,上來吧。」

  我跟著他上了車,裡面車簾也放下了,漆黑一片。我道:「邵將軍,你在擔心什麼?」

  邵風觀道:「也沒什麼,有備無患。阿方,沒有人注意吧?」

  諸葛方道:「沒有。」

  「那就好,我們走。」

  車子晃了一下開動了,我心中越發不安,小聲道:「邵將軍,到底要去哪兒?」

  「城南。」

  以前邵風觀開的平寧鏢局就在城南,我道:「是去你那鏢局嗎?」

  邵風觀點了點頭:「不錯。不過鏢局早歇業了,現在只有幾個以前的夥計在打理。」

  我越來越好奇,只是想不通邵風觀到底要我看什麼東西,還要搞得如此神秘。車子不緊不慢地開著,一路上聽得了路上行人的喧嘩,危難解除後,帝都幾乎立刻恢復了往昔的繁華,做生意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車中很暗,邵風觀盤腿坐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我道:「你到底要讓我看什麼?」

  邵風觀歎了口氣,道:「我想給你看個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不知為什麼,我想到的是她,難道邵風觀把她偷出了東宮,來送給我嗎?如果他真這麼做了,可是犯下大逆不道之罪,但我可以拋棄一切也在所不惜。我急道:「是個女子?」

  邵風觀抬頭看了看我,眼神中又是詫異,又帶著點善意的嘲諷:「原來你也挺正常啊,呵呵,我以為你不喜歡女人呢。」

  我臉紅了紅,心知自己的胡思亂想太沒邊了,也讓他去亂猜,只是道:「到底是誰?」

  「到了再說吧。」

  他不再說話,我也不好再問。車子七拐八拐,忽然一停,諸葛方打開車門,道:「邵將軍,到了,外面沒有異樣。」

  邵風觀舒了口氣,道:「來吧。」

  平寧鏢局的匾額已經取下了,大門緊閉,他推開門走進去,我連忙跟著他進門。雖然知道馬上就可以知道了,可是還在胡亂想著。邵風觀到底要我看誰?難道,會是甄以寧?

  我渾身一震。如果甄以寧沒有死,那可太好了。這時邵風觀走到了一間內室前,伸手推開門,我搶上前去,先行進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小桌子。床上張著帳子,我幾乎是沖到床前,一把撩開了帳子。撩起帳子時,我的手都有些顫抖,這個謎團馬上就可以解開了。可是一撩起帳子,我卻是一怔。

  床上的確躺著一個人,這人渾身是傷,包得嚴嚴實實,一張臉只有一半露在外面,但絕對不是甄以寧,我絞盡腦汁也不記得我認識這個人。這人正在睡覺,我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邵風觀讓我來看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邵風觀走到我身邊,我道:「邵將軍,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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