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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二


  這左肩原先就受過傷,今日前後俱中了一箭,再也發不出力了。我皺了皺眉,道:「無論如何都要擋住!」但此時右臂雖能用力,可是只有一條手臂,刀法也大打折扣,我根本不抱多大指望了。

  門口有個巨斧武士發出了一聲慘叫,有個黑衣人一刀捅進了他的下腹。這巨斧武士負痛之下,竟然一把扔掉了長柄斧猛地抱住那黑衣人,邊上早有兩個沖上來,兩口刀齊齊刺入他的肋下。我心驚之下,叫道:「陳忠,快上來!快上來!」

  那巨斧武士身體魁梧,雖然死了,巨大的身軀堵住了門口,路恭行的決死隊一時也沖不上來。陳忠和另一個巨斧武士無心戀戰,拖著長槍巨斧奔上來,我從腰間取出了手弩,哆哆嗦嗦地往裡裝鋼箭。此時只恨當初薛文亦給我的箭太少,我恨不得弩中可以裝得七八十支箭進去才好。

  觀景台共有五層,我們現在上的是第二層,要空曠一些。陳忠一上來便道:「楚將軍,怎麼辦?」他居然沒看到有個黑衣人如影隨形般追了上來,一刀正向他後腦劈去。我叫道:「閃開!」手弩只裝了四支箭,一揚手射出。那黑衣人身輕如燕,幾乎像能飛在空中,但觀景台中如此狹窄,手弩力量甚大,他哪裡閃得開,鋼刀一揮,只格開了一支,另三支箭同時射入他的身體,這人一下摔了下來。

  我身邊一共只帶了二十四支箭,先前射掉六支,現在又是四支,只剩十四支了。我掙扎著爬起來,道:「不要戀戰,退到上面去。」

  越往上,他們便越難攻進來。天快要亮了,只是不知道火軍團的援軍到底何時能到,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們答應一聲,陳忠扶起我又向上走去,兩個巨斧武士在後面阻擋追兵。路恭行這數十人號稱「決死隊」,果然是悍不畏死,且戰且上,我們退到第三層時,有一個巨斧武士又發出了一聲慘叫,多半已被砍死了。

  這等惡戰,便是與蛇人相敵時也未曾有過。我們占了地形之利,但決死隊的人用的都是短兵,身體靈便,巨斧武士用長柄斧很難發揮威力。只是過道狹窄,他們幾乎是以血肉之軀堵住通路,才不讓敵人沖上來的。我的心一陣陣劇跳,路恭行也不知何時竟然練出這許多死士,此人心機之深,實是思之駭然。

  上了第四層,又有一個巨斧武士被砍倒了。再往上便是太子他們所處之地,我知道現在實已退到了絕路,也只剩了我們三個人,無論如何不能再退了。陳忠將長槍一扔,伸手到腰間拔出刀來,喝道:「再有上來者,不要怪我了!」

  他一直沒有傷人,我雖然對他這等迂腐有點憤憤,但也不忍怪他。此時說出這等話來,想必他也再不留情,要動手傷人了。這時僅剩的一個巨斧武士退到了第四層門口,叫道:「楚將軍,那些妖怪太厲害了……」

  他還沒說完,一個黑衣人將身一縱,已跳了上來。那巨斧武士手中的長柄斧已滿是鮮血,連斧頭都染成了紅色,在這兒也不能揮動,他向前猛地一推,那黑衣人卻是一下躍起,伸手扣住頂上,竟然站在了斧面上,一刀削來。我舉起手弩正要射去,陳忠猛地沖上前,喝道:「下去!」

  他力大無窮,刀法雖不甚佳,但這兒地方狹小,這一刀砍去,那人縱然能將陳忠刺死,也勢必要被砍作兩半。那人不敢再攻,猛地向後一退躲過陳忠一刀,陳忠正待沖上前去,忽然從下面有一片刀光暴長而起。

  那個巨斧武士的長柄斧還橫架在過道裡,這一刀自上而下,「嚓」一聲,將斧柄一下砍斷,餘勢未絕,如匹練般捲入陳忠大腿。陳忠大叫一聲,這一腿站不直了,一下跪倒在地,舉刀仍要砍去,那個剛跳下去的黑衣人忽地飛起一腳,正中陳忠手腕,陳忠的刀被他踢得從窗中飛了出去。

  我見勢不妙,手弩一舉,猛地一扣,三支箭一下射出。那黑衣人卻忽地一折腰,三支弩竟然擦著他的後背飛過,正釘在牆上。他身法輕靈,又加意防著我的手弩,這麼近法也射不中他。我咬了咬牙,不等他起身,又是一箭射出。

  這一箭他卻躲不過了,正從他右額刺入。他大喝一聲,直直摔倒,卻忽地又站了起來。我沒料到竟會有這種事,大吃一驚,手指一扣,兩支箭再次射出。

  這兩箭正中他的前心,連鋼羽都沒入他的體內,但這人卻仍是直立不倒。我大吃一驚,陳忠卻叫道:「有人……有人頂著他!」

  他身後有人!我恍然大悟,但箭已發完,我一撐地,猛地站起來,靠著牆壁,右手已解下那流星錘,喝道:「快出來!」

  那具黑衣人的屍體忽然飛了起來,一個人猛地躍上。陳忠靠在門口,這人飛起一腳,正踢中陳忠耳後,陳忠被他踢得向我這兒倒了過來,我一把扶住他,只覺他的身體重得如山一般,若不是靠著牆壁,只怕會被陳忠壓倒。而這人踢翻陳忠,一刀忽地向另一邊那巨斧武士砍去。這一刀快如閃電,那巨斧武士已是精疲力竭,毫無還手之力,咽喉被那人一刀砍開,緩緩坐倒。

  這是路恭行!

  我把暈過去的陳忠向邊上挪了挪,頹然道:「路將軍,你還是贏了。」

  路恭行一身黑衣,臉上也沾滿了血跡,只是他眼中全無得勝後的喜悅,看著我道:「楚將軍,沒想到我的決死隊居然會有大半死在你手上。」

  我強笑了笑,也不說話。其實也不都是我殺的,我只殺了兩個黑衣人,這十幾個人中大多是那四個巨斧武士所傷。我道:「路將軍,恩怨今日俱盡,你殺了我吧。」

  路恭行看著我,眼中竟似有些淚光:「楚將軍,當初我們在高鷲城並肩作戰,難道那時的情分都要了了?」

  我一陣黯然。路恭行一向雷厲風行,到了這時卻居然緩了手,他一定也想到了那時我們的友情。我歎道:「路將軍,有時我真覺得在你麾下時便戰死,倒是件幸事了。」

  路恭行沉默了一下,眼中也有些黯然,忽然抬起頭道:「楚將軍,你降吧。縱然你不願為官,我也可以保你無性命之憂。」

  我喃喃道:「晚了,晚了,走得太遠了。」

  我一把從陳忠身後抽出手來,流星錘猛地向他擲去。此時我與他相距連五步都不到,這也是我蓄力已久,流星錘發出一聲尖嘯,直取路恭行面門。

  路恭行定逃不過這一錘了,我擲出流星錘後,心中卻又有些後悔,路恭行卻忽地將身一側,險險避開,手中刀猛地一掠。流星錘的套索是鹿筋所制,很有彈性,但此時繃得筆直,路恭行長刀一掠,一下將鹿筋劃斷,流星錘「砰」的一聲擊在牆上,石粉四濺。

  完了!

  我心中一沉。流星錘已是我的最後一手了,現在連這也被路恭行破去,我已再沒有取勝之機。到了此時我心中反倒平靜下來,只等著路恭行殺我。哪知路恭行被我暗算了一錘,卻仍無慍色,道:「楚將軍,請你,降我。」

  他這話如同一個霹靂,我只覺渾身乏力,「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路恭行到了這種時候還想讓我投降,難道我真的要降嗎?我抬起頭,看著他道:「不。」

  路恭行眼裡閃過一絲殺氣,道:「那好吧。」他踏上一步,舉起刀來,向我當頭劈下。我已跪在地上,雙腳猛地一蹬,人在地上翻了個滾,右手已拔出百辟刀來,一刀倒揮而上。

  這才是我的最後一招。

  路恭行已見我跪倒,只道我束手待斃,但不曾想到我還能反擊。兩刀相擊,他的刀沒有我的百辟刀鋒利,「當」一聲,竟被我砍斷。我單腿已然坐起,百辟刀已趁勢攻上。路恭行手無寸鐵,退了一步,喝道:「刀來!」邊上有個人忽地搶上,將一把刀對著我擲來。我側了側身,正要讓過這刀,哪知路恭行只退半步,忽地又向前踏了一步,一把抓住刀柄,手中刀仍是向我刺出。此時我仍未站起,百辟刀也不收回,猛地一刀砍上,只道這一刀不砍斷他的刀也會把他的刀砍飛,哪知路恭行剛抓住這刀,本是前沖之勢忽地退後,右手已棄刀,叫道:「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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