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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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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恭行歎了口氣,走到一邊,伸手從壁上取下一把弓,道:「楚將軍,有句話叫『剛極易折』,你聽過嗎?」 如果這話是前些天問我,那他問也是白問,我肯定不知道,這些天我在拼命讀那本《道德心經》,那書裡也有這句話。我道:「為什麼問這句話?」 「不論什麼東西,太硬了,反而容易折斷。」他試了試弓弦,把弦上緊了一些,又道:「和制弓一樣。太硬的木頭制不成良弓,必要剛柔並濟,那才是一把好弓。」 他這話裡也有言外之意,我一陣默然。路恭行把弓又放回牆上,坐到我身邊,給自己倒了杯酒道:「楚將軍,還記得那時我們同在前鋒營時嗎,那時並肩衝殺的二十個百夫長,現在也剩了沒幾個,唉。」 我又是默然無語。我被關起來後,現在前鋒營由錢文義統領,也不知他能不能鎮住楊易和邢鐵風。我道:「路將軍,殿下究竟想如何處置我?」 路恭行放下酒杯,歎了口氣道:「殿下此番遇險,極為惱怒,他覺得你與此事有牽連,定要在你身上追查到底,若你不肯說,便要將你斬殺。」 要殺我?我倒並不覺得意外,以二太子如此剛愎自用,不殺我才是怪事。我道:「要殺就殺吧,反正我問心無愧。」 路恭行看著我,突然道:「楚將軍,你真可算得上是個好人。」 我也放下了杯子:「這話何意?」 路恭行冷冷地笑了笑:「有一件事你准不知道,你救回殿下後,殿下也曾向前鋒營諸將打聽你的事,結果前鋒營三統領中,倒有兩個說你有不軌之心。」 兩個?我知道夜襲回來後是邢鐵風告了我一狀。殺入蛇人營中後,邢鐵風對上的是蛇人中相當強的勢力,吃了個大虧,加上我去救二太子時,結果誤把任吉救了出來,一定讓他更誤認為我有心要害死二太子。他是一定會說我壞話的,但還有一個人會是誰?會是楊易嗎?楊易與我一向不算如何熟絡,話說得也不多,雖然他向來有令必遵,可能也會附和邢鐵風吧。 路恭行像是猜到我的心思,道:「你以為是楊易嗎?」 他這話才真正像一個晴天霹靂,我被一下震驚了:「難道……難道是錢文義?」 錢文義與我從前鋒營時便是好友,這次重整前鋒營,錢文義也是三統領中的第一統領,我一直將他視若股肱,難道他竟會說我要害二太子嗎?可是聽路恭行的意思,附和邢鐵風的不會是楊易。 我渾身都發起抖來,想要借喝一杯酒掩飾一下,但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顫抖,杯裡的酒也晃個不停。 殺了那麼多人,經歷那麼多戰陣,對於統帥們號稱的「正義」早就不屑一顧,我只相信在戰火中結下的兄弟之情。對於軍人來說,不是兄弟,就是仇人,即使是同一支部隊裡的也一樣。但是現在,連以前我堅信不疑的友誼也像烈日下的冰塊一樣分崩離析,就算現在路恭行說馬上要將我斬首,心中的震驚也不會如此之甚。我喃喃道:「是錢文義?他為什麼這麼做?他該知道我的為人的。」 錢文義與我交往最久,邢鐵風會誤認我,但他一定不會。路恭行歎了口氣道:「楚將軍,你忘了蛇人是為什麼要與我們和談嗎?」 木昆前來與我們和談,是因為我抓來了它們的那個「百卉公主」。我腦中一亮,道:「是錢文義殺掉了那個百卉公主?」 路恭行道:「正是。其實蛇人一要和談,我馬上去前鋒營打聽那百卉公主的事。當時我聽得那百卉公主被前鋒營殺了,便知大事不妙,但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得與畢將軍商議,想要找死士去辦理此事。那時因你已被關押起來,我們屬意的是錢文義,不過後來畢將軍說要讓你去,說錢文義知道內情,恐怕瞞不過蛇人。」 「這也是。」我點了點頭,「若我出發前便知道百卉公主被殺,那我也不敢再到蛇人營中去了。」 路恭行冷笑道:「只是我也不清楚你為何要讓殿下跳到那陷阱中。殿下本已很相信你了,沒想到你竟會讓他跳進那陷阱裡。」 我一陣語塞。那是因為我中了畢煒的圈套,以為那兒真的是個地道。其實只消多想想,畢煒這條計策其實破綻極大,要將二太子救回來,挖個地道絕對是事倍功半,派人強行接回還更好些。可笑那時我也不多想想,居然會中了畢煒這種可笑的計謀。我脫口道:「其實……」 剛說了兩個字,我忽然覺得心頭一凜,又想起了邵風觀的話。在重牢裡,當我負氣說要把畢煒跟我說的話全說出來,邵風觀和我說,一旦我說出來,不論是畢煒還是二太子,他們都會迫不及待要殺我了。的確,如果我真說出來,畢煒一定會殺了我滅口,而二太子因為一時無法撼動畢煒,為了隱瞞實情,也一定會殺了我。現在他們留著我沒殺,僅僅是因為二太子還想從我嘴裡知道事情的真相吧。 路恭行聽我開口,已滿懷希望地看著我。突然,我又記起了當初守禦高鷲城時的情景。那時欒鵬決意兵諫,要發兵劫持武侯,迫他殺盡城裡的共和軍餘部,我記得右軍有個千夫長還曾擔心武侯命守在中軍的前鋒營發動攻擊,那時欒鵬說前鋒營他已安排妥當。這句話乍聽我還以為路恭行與他合謀,但後來武侯平叛,前鋒營擔當重任,路恭行又不像與欒鵬合謀。這件事後來我也沒多想,但現在想起來,我背上又是一陣冷汗。錢文義能出賣我,路恭行動我以友情,又安知不是在算計我。我話已到嘴邊,想到這些,馬上又吞了回去。路恭行見我沒說下去,急道:「怎麼了?」 我道:「其實,對此事我是一無所知。」 路恭行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不禁大失所望,道:「真的?」 我有些不敢去看他的樣子,只是道:「是真的,畢將軍那天讓我去,也只是命我將殿下接回來。至於那個陷阱,那純粹是巧合而已。」 路恭行怔了怔,歎道:「好吧。」 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肩道:「楚將軍,你不必擔心,我會在殿下跟前一力擔保你性命無憂的。這兩天蛇人攻勢甚急,你在牢裡再待兩天,我儘快解救你出來。」 一說起蛇人,我道:「這兩天蛇人還在猛攻嗎?」 路恭行道:「蛇人似乎惱羞成怒,前兩天攻勢極猛,卻全無章法,它們損失很大,哼哼,這等強攻絕不會長久的,東平城不是高鷲城。」 山都為了換回百卉公主,不惜殺了天法師派來的使者,沒想到最後居然換回的是具屍體,一定極其痛恨我們,所以才會大失水準地硬攻。東平城城堅牆高,不是殘破的高鷲城可比,城中士兵士氣也高昂,無後顧之憂,它這麼強攻一定不會有便宜。我道:「蛇人大概現在也已沒有食物了,堅持不了多久。」 路恭行點了點頭道:「我聽錢文義說起過,你們攻入蛇人中軍,將它們養的家畜燒死了許多。」 只是燒死家畜,卻要害死蛇人軍中那些女人了。我默默地想著,看著窗外。正是中午,夏天快來了,陽光普照,現在的東平城仍是一片安詳。可是我不知道,這樣的安詳到底還能保持多久。 路恭行帶我出來,叫過十來個親兵,讓他們護送我回牢。說是護送,當然是押送,我倒也不以為意,趁這時候打量一下四周。這一帶是駐軍聚集之城,隔著幾座營房,便是畢煒的旗號。現在畢煒在營中又會想些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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