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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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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微微一笑,站了起來,在屋子裡踱了幾步。走到牆邊,他停住了,轉過頭道:「楚將軍,縱然勇冠三軍,亦不能敵心中邪念。而軍法無情,不論你立過多大的功勞,一旦犯了軍法,就要嚴處,你可知道?」 我道:「賞罰分明,這是治軍要訣,末將知道。」 畢煒歎了口氣道:「楚將軍,現在正是危急存亡之秋,更要從嚴。我實在想不通,你縱然對皇室有再大的不滿,也不該去行刺殿下。」 仿佛當頭一個霹靂,我根本沒想到畢煒會這麼說。聽他的話,好像我的謀刺之罪已經坐實了,我急道:「畢將軍,是邵將軍還是邢鐵風在你面前說我壞話了嗎?末將縱然無能,也不能做這等事。」 畢煒又深深歎了口氣道:「邢鐵風親眼見你將刺客任吉救出,卻不救殿下。而任吉正是與你一同來到帝都的……」 我急道:「畢將軍,任吉可是你派他跟著我的……」 畢煒面色一沉,喝道:「放肆!」 我嚇了一跳,離座跪下道:「末將胡說了。但我又有何理由刺殺殿下?至於未能救出殿下,只是陰差陽錯,非我不想救二太子。請畢將軍明察。如果我與任吉同謀,那就不該救他出來,應該滅他的口才是。畢將軍,你可以詢問任吉,便知端由。」 我說這話時有些不安。我不知道任吉明知必死,會不會亂咬一氣,把我攀上了。不過我救了他出來,想來他該不會誣衊我的。 畢煒盯著我,似乎想看出我的心思,忽然長歎一聲道:「可惜,現在太遲了,你的話也沒有佐證,旁人只說你是故意不救殿下的。」 我道:「為何不詢問任吉?」 畢煒只是看著我的眼睛,看得我有些發毛,但我仍然直視著他的目光。現在我不能躲開他的眼光,那樣就會讓他覺得我心中有愧。可是要面對他的視線實在太讓人為難了,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樣直插我心底。半晌,他才道:「任吉昨天因傷重而死了。」 「什麼?」我失聲叫了起來。任吉被我救出時,傷是很重,一條手臂也被甄以寧砍斷,但他最後還能站立,並沒有到垂危的境地。我叫道:「這是滅口!」 「啪」一聲,畢煒一個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把我打得一陣頭暈。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喝道:「任吉關在我的行營裡,難道我滅他的口嗎?」 我知道又說錯了話,忙垂下頭道:「末將又胡說了,畢將軍,恕末將死罪。」 這麼低聲下氣地求饒,實在非我所願,但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性命就在畢煒一念之間。現在死無對證,他要按我的罪名,然後軍法從事,實在是易之又易,那樣二太子的陣亡也就有了一個交代。 畢煒又開始背著手踱著步。看著他的皮靴,我一陣陣心悸,他每走一步,我的心都狂跳一陣。踱了一圈,他站住了,慢慢道:「楚將軍,我雖與你相知不深,但我相信你不會謀刺殿下。」 我怔住了。他又說出這樣的話,實在大出我意料之外。我眼裡湧出淚水,哽咽著道:「謝謝……多謝畢將軍。」 畢煒卻沒有輕鬆起來,只是頹然長歎道:「可是,此事實在太過重大,帝君怪罪下來,誰都受不了,依諸將的意思,便是就算冤枉你,也要給帝君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那就是要犧牲我了?我只覺毛髮直豎,手不禁握緊了。如果畢煒真要對我說什麼「以大局為重」,我也絕不答應。現在我面對的只有畢煒一人,畢煒素有勇名,雖然我手無寸鐵,對他多半沒什麼勝機,我也豁出去了。只要將他抓在手上,以他為人質,我還有機會沖出去。只是就算沖出去,我也會成為朝廷的欽犯,以後就永遠不會有平安的日子好過了。 畢煒似乎也已經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將手按在腰間的刀上,喝道:「楚將軍,此刀是文侯大人親付于我的『赤城』,吹毛可斷,有先斬後奏之權。」 那把赤城刀不會在我的百辟刀之下,我縱然百辟刀在手,也未必是畢煒的對手,不用說現在赤手空拳了。我一下洩氣,頹然道:「畢將軍,我知道,為了平息眾議,也為了讓前線眾將不至於受帝君之責,該用我這人頭來搪塞一下吧?只是不知該給我安個什麼用意?末將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要刺殺殿下。」 我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也已不再低聲下氣了。雖然還跪在地上,但我抬起頭,看著畢煒。畢煒現在卻有些不安,躲開我的視線道:「楚將軍,雖然諸將有這個意思,但人人都知道楚將軍你出生入死,功尚未受賞卻落得這個下場,都為你不平,因此誰也不忍說出口來。」 我冷哼一聲道:「這有什麼用,假仁假義的話誰都會說。要是用你畢將軍的人頭去平息帝君之怒,末將我還會痛哭流涕一番,等砍了你的頭後再在大庭廣眾下說是悔不曾捨命救你出來。不過,畢將軍,我也想不出該怎麼找出一個你要刺殺殿下的理由出來。」 我已是憤怒至極,現在話中也滿是譏刺之意。我已不怕畢煒惱羞成怒,反正都是一個死,那我死前總得痛快一下。只是我雖在戰陣上迭遭兇險,但沒有戰死沙場,倒是屢次差點死在自己人手上。以前可以說是運氣,都逃了過來,這回卻大概逃不過了。 二太子失陷之責,實在太大了。我握緊了拳,只待畢煒叫人將我帶下去,我便要不顧一切,抄起邊上的凳子向畢煒砸去。 畢煒道:「楚將軍,你不必絕望。現在還有一個機會,只要你能抓住,那不但無過,反而有功了。」 他的話又像一個霹靂在我頭頂炸響,我又驚又喜,又怕他是在騙我,道:「是什麼?」 「你昨天不是捉回了一個蛇人嗎?」 我猛地想起那個那些女人捨命也要保護的矮小蛇人來。那蛇人我命曹聞道將它捆好後一直放在車上,在幾輛大車退入城後我記得它也好端端地擱在車上。只是我一見畢煒就被抓了起來,也不知它的下落。我道:「怎麼了?」 畢煒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又道:「蛇人求和,願以殿下來交換這個蛇人。」 二太子沒死!這個消息讓我又驚又喜,連蛇人會來求和這件事也不覺得太奇怪了。我叫道:「真有此事?殿下還沒死嗎?」 「昨天下午,蛇人便派了一個來談判。先前我們恐怕敵人有詐,那來使才到城下便被守兵飛箭射死,沒想到蛇人竟然連著派了三回,第四回我們才讓那蛇人進來,它交給我們一封書劄,要求以殿下交換那個俘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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