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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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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猛地喝道:「一個小小的統領,竟敢如此放肆!退下!」 錢文義被他罵得灰溜溜站在一邊。這時畢煒又道:「楚將軍,請你放心,事情總會水落石出,先隨他們下去吧。」 他的話溫和了許多,我卻只覺天旋地轉,人好像隨時都要倒在地上。這個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畢煒剛來便將我關了起來,我根本沒這個準備。這時蒲安禮來繳我的佩刀,我像做夢一樣把百辟刀放在他手中,跟前兩個親兵走去。步履沉重,我都已忘了腿上的疼痛。走出來時,我被押上馬,曹聞道呆呆地看著我,似乎想問什麼,卻沒問出來。 東平的大牢就在城北。我被帶到一間小屋裡,這房子雖然簡陋,倒還乾淨,可能是關押一些有身份的罪犯的。可是,這房子的窗特別小,還裝著很粗的鐵棍,門也又厚又沉,提醒我這是間牢房。 天已經大亮,陽光從窗子裡射進來,照得牆上閃閃發亮。牆都是用粗大的石頭堆成的,磨得並不光,但也沒有棱角。我呆呆地坐在床上,依然對自己的處境有些茫然。沒有多久以前,我還在蛇人營中血戰,沒想到好不容易殺回城中,我竟然一下成了階下囚,這其間的變化也太大了。 到底是誰告我的?知道二太子遭人刺殺的人並不多,最可能的只怕是邢鐵風和邵風觀。邢鐵風對我成為他的上司一直不滿,他的可能性更大些吧,可是他的身份卻太低了,就算對畢煒胡說什麼,畢煒也不至於聽信他的一面之詞便將我關押起來。如此看來,可能邵風觀的可能性更大吧? 我腿上仍然又痛又癢。這傷並不太重,看來也不用多少時候就會癒合。但是我心底卻有一陣陣難忍的刺痛,說不出的失望和委屈。在高鷲城時,武侯也曾懷疑我是內奸,但那時總還沒有把我當囚犯關起來,現在卻落到了這樣的境地。 我把戰靴脫了下來,躺到床上。床也是很粗笨的木床,上面蓋著一條很舊的毛毯。這條毛毯以前也蓋過關在這裡的囚犯吧?他們躺在這張床上時又會怎樣想呢? 我不想再胡思亂想,從懷裡摸出真清子給我的那本《道德心經》,翻一翻。那兩個親兵在送我進來時又搜了我一遍,大概是怕我自盡,將我的一個鐵帶環也拿走了,那兩本書倒還讓我留在身邊。這本書有些像綢緞,但並不是緞的,要硬得多,可能就是西府軍的夜摩大武說的那種「繭紙」。之江省也盛產蠶絲,也出產繭紙吧。 一翻開第一頁,只見書頁泛黃,大概有些年頭了,字跡不大,但很清晰,字也寫得端正,我靠在床頭,就著照進來的陽光開始讀起來。 「天之理為道,人之正曰德。循道守德,可以知天理,正人心……」 這些話都是法統的老生常談。我雖然對法統知之不深,但法統的基本教義還是知道的,無非是無欲無念,清靜無為。不過現在作為國師的法統兩大派掌教都好像和這八個字扯不上關係,在帝都時,他們的排場和享受比一般官吏更講究,為了在帝君面前爭寵又無所不用其極,哪裡還有什麼「清靜無為」的意思?我苦笑了一下,正待再翻下去,忽然外面一陣喧嘩,傳來一個很響的聲音:「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那是曹聞道的聲音!我不由一喜,跳下床走到門邊,從門上的小窗向外看去。只見院子裡曹聞道正臉紅脖子粗地跟一個官員說著什麼,那大概是個獄官。曹聞道說得唾沫飛濺,正指著那獄官的鼻子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子在戰場上和那幫怪物生死相搏,你們坐在這兒狐假虎威,現在還要在老子面前抖威風,當心老子豁出去一刀砍了你的腦袋。」 他一口一個「老子」,那獄官卻不卑不亢地道:「將軍,下官受命看守人犯,不論何人,未得允許不得入內,將軍若再無理取鬧,下官可要不客氣了。」 曹聞道叫道:「難道你怕我劫牢反獄不成?你再不肯通融,老子真劫給你看看。」 那獄官冷笑道:「將軍所言可是當真?」 這獄官身材高瘦,和壯實的曹聞道比比實在是差了一大截,但他站在曹聞道跟前絲毫不怯懦。我怕曹聞道腦子一熱真做出什麼事,叫道:「曹聞道,不得無禮!」 曹聞道聽到我的聲音,又驚又喜,便要向我這兒跑來,哪知他剛踏出一步,那獄官一掌搭在他肩上,他竟然動不得分毫。曹聞道看樣子也大吃一驚,轉過頭來掙了掙,看看掙不脫,竟伸手到腰間摸刀去了。 這兒雖不算大牢,但也不是隨便可以進來的。曹聞道他們大概是闖進來的,身上佩刀也不解。我急道:「曹聞道,獄中之規比軍中更嚴,不論何人亦不能例外,你們先出去吧。」 曹聞道退了一步,呆了一呆,狠狠在腿上捶了一拳,叫道:「統制,我就知道你會有這個下場的。他媽的,我們在戰場上給他們拼,他們倒好,什麼事都做得出。」 我道:「如今事態未明,不得妄動,前鋒營暫付錢文義統領,畢將軍總會將事情弄清的,你先回去吧。」 曹聞道還想說什麼,我又喝道:「曹聞道,你帶刀沖進大獄,已是犯了死罪,還要多說什麼,快出去!」 現在戰事正緊,獄卒對我們這些前線殺出來的將士也網開一面,就算平常犯了軍紀的士兵送到這兒也沒受什麼虐待。曹聞道帶著刀闖進來,如果是平時,肯定還沒闖到這兒便被獄卒殺了。曹聞道人雖莽撞,卻不粗魯,總該知道此中利害。 曹聞道被斥了一聲,有點惘然,看著我道:「那……那統制你要是被判了死罪,那該如何?」 會判死罪嗎?我仍然有些茫然。就算已經被判了死罪,難道我要曹聞道拉出前鋒營來造反嗎?前鋒營的士兵都是百戰中逃出來的,他們肯定不會這麼做。就算前鋒營萬眾一心,我卻能說出這句話嗎?我頹然道:「就算判了死罪,那也是我罪有應得吧。」 曹聞道又是怔了怔,他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喪氣話來吧。他動了動嘴,似乎想安慰我,但也說不出什麼來。我是第五級的下將軍,猶自淪為階下囚,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隊官,又能如何?他看著我從小窗裡露出的半張臉,已是滿面沮喪。我笑了笑道:「也不會那麼絕望,我還沒被定罪呢。」 他搖了搖頭道:「統制,你放心,我們正在想辦法。他娘的,要是那些怪物能全被殺了,那不會出這種事吧。」 前鋒營中,錢文義大概會幫我說話,楊易與我沒什麼交情,就不知道立場如何了,邢鐵風卻肯定不會幫我說話的。一個前鋒營已經如此,全軍中那些和我素不相識的將領能有幾個幫我說話的?我只希望畢煒能多聽聽各方之言,不要只聽一面之詞便心滿意足了。我道:「你回去吧,不要讓獄官為難。」 曹聞道又看了看我,半晌才道:「統制,那我走了,你保重。」 他走時頹唐至極。看著他的背影,我覺得自己像是沉到了水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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