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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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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沒說完,忽然咳了起來。那個女子幫薛文亦敲著背,張龍友道:「做什麼?做什麼?」 薛文亦咳了一陣,道:「鑽木用的鑽頭,是用……」 剛說了兩個字,他又咳個不停。張龍友扶起他的身子,敲敲他的背道:「薛先生,你慢慢說。」 薛文亦做的東西,很有鬼神莫測之機,他做的望遠鏡、飛行機都是我聞所未聞的,由他幫忙,也許真能生起火來吧?吳萬齡也走到薛文亦身邊,扶住他的另半邊身子道:「薛工正,慢慢說。」 薛文亦咳了幾聲,道:「你們見過我用的鑽頭嗎?」 我們都面面相覷,搖了搖頭。他在拖床上折下一根小樹枝,道:「我畫給你們看。」 張龍友喜道:「正是正是。薛先生,你小心點。」他伸腳在地上撥拉出一小塊空地,道:「在這兒畫吧。」 薛文亦手中的樹枝剛碰到地面,從西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女子的驚呼。 那是她的聲音! 我的心猛地抽搐起來,不知哪裡來的力量,猛地站起身,手按住了腰間的百辟刀。吳萬齡的臉色也是一變,道:「出什麼事了?」 我道:「你在這兒守著,我去看看。」 不等吳萬齡反駁,我已沖了出去。此時我只覺渾身都如火燒,根本沒有一點疲憊之感。 聲音是從西面傳來的。本來吳萬齡和她就在邊上不遠處,可是我沿著路跑出一小段,卻不見半個人影。 難道我找錯方向了? 仿佛一陣寒意襲來,我突然覺得渾身無力。那不僅是因為生病的緣故,我知道,更多是因為我對她的關切。 樹枝上明顯有折斷過的痕跡,我沿著路又跑出十幾步,心急如焚,忽然,從茂密的樹葉叢中傳來了一陣野獸的吼叫。 這是鼠虎! 我差點驚叫起來。鼠虎是現在最為兇猛的野獸,雖然論兇猛實際比不上真虎,但數量比真虎多得太多,樣子又遠較真虎醜陋,吼聲也像是老鼠的叫聲放大了幾十倍。她是碰到了鼠虎了? 鼠虎分佈極廣,帝國疆域遼闊,南北東西,幾乎所有地方都有鼠虎分佈。她一個人碰到鼠虎的話…… 我不敢往下想了,大聲叫道:「喂!你在哪兒?」 嘴裡喊著,心裡忽然有一陣痛楚。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那四個女子都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她們的名字,我也從來不去問她們。也許,在我心底,我是故意用對她們的冷淡來掩飾自己的想法吧。我從來都覺得,作為一個軍人,實在不該有什麼兒女私情。在攻破高鷲城時,看到那個女子墜城身亡的時候,心底最多也只是憐憫。而白薇在離去時給我的一吻也不過讓我覺得有點異樣而已。即使是對我答應要娶她的蘇紋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種公子哥兒常掛在嘴邊的「愛」。可是,對這個我一直不知姓名的女子,從那一天在武侯帳中聽到她彈亂的那聲琵琶起,我就發現自己總是在想念著她。 刻骨銘心地。 每次的生死關頭,我想起的也總是她。 也許,對她,我才有真正的愛情吧? 我狠狠地搖了搖頭。額頭滾燙,我只覺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我都不知道,如果她出了事,我是不是還會有勇氣活下去。 我的聲音在樹林裡大概也傳不了多遠,我的嗓門起碼比雷鼓要輕上兩倍。我聽不到她的聲音,也有可能她喊的聲音我聽不清了。而這時,那鼠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回,鼠虎的吼聲近了許多。 沒找錯! 我心頭一陣欣喜,順著聲音的來路,撩開了一叢樹枝,沖上前去。 前面的樹稀了很多,走過這一段,我已經依稀看到了有一個淡黃色的身影。我加緊了步子,猛地沖了過去。 樹林到了山崖邊突然斷了一截,在這個山崖前空出一塊足有五六丈的空地。我一沖出樹林,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她已站到了崖邊,身後一丈許,是一頭很大的鼠虎。 那頭鼠虎大約不曾見過人吧,小心翼翼地正在向她逼近,而她已站在了山崖前一兩尺的地方,仿佛一陣風都能將她吹下去。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淡黃的綢衫。山風吹過,那件綢衫被吹得貼緊了身體,勾勒出美好的身影。在這些天的逃亡生涯中,她一直保持著極好的整潔。我一直不敢問她們的來歷,但我也猜得到,她一定出身於一個相當有教養的家庭。在和那只醜陋已極的鼠虎站在一起時,她依然沒有慌亂。 她沒有回到我們宿營的地方,那是為了把鼠虎引開吧。 我心頭一陣衝動,猛地抽出百辟刀,喝道:「畜生!過來!」 山崖邊沒什麼樹,我的聲音倒顯得很是響亮。那頭鼠虎被我的喊聲一驚,頓住了步子,扭過頭來。 我將刀緊緊地握著,只覺掌心的汗水已沁濕了刀柄,使得一柄刀都有些涼涼的。我慢慢地走上前,緊緊地盯著那頭鼠虎。 鼠虎的習性與真虎不同。真虎在對獵物發動攻擊時,往往一躍而起將獵物撲住,而鼠虎卻是慢慢逼近,突然間躥上來咬住獵物。這頭鼠虎身長比我還要長,如果被它咬住,那恐怕一口便能咬斷我的腿。 我慢慢地向前走去,大概因為沒碰到過這樣的獵物,那鼠虎甚至退了退。 現在,我已靠近它只有一丈多了。我有意慢慢地轉向另一個方向,好將這鼠虎引開,所以,這時正好形成了一條直線,我和她都離那鼠虎一丈左右。 我不敢再靠近了。鼠虎的動作極快,如果是一丈以內,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反應過來,說不定等那鼠虎一口咬住我我才會知道。 我站住了。猛地,我的腳在地上一頓。 地上本有不少碎石子,我的腳一頓,一塊石子已被我踢了起來,直向那鼠虎飛去。那頭鼠虎猛地一閃,石子正好擊中它的頰部。 石子剛擊中它,我便覺眼前一花,只聽得她突然間驚叫起來:「小心!」 那頭鼠虎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我猛地向後一跳,已跳後了幾尺,那頭鼠虎的牙咬了個空,簡直是擦著我的褲子過去的,我腿上都感覺得到一股熱氣。 好險。 但不容我慶倖,鼠虎又已沖了過來。而這時我腳還不曾立穩,便覺身前已是一股腥臭襲來。 我咬了咬牙,人猛地向前傾去。因為本來不曾站穩,人向前一傾,正好倒在鼠虎的背上。鼠虎的毛又粗又硬,倒在上面也實在不舒服,但也是這麼一倒,我的腳抬了起來,正好又閃開了鼠虎的一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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