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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陸經漁道:「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只讓共和軍在城外與蛇人交戰?」

  武侯沒再看他,他身邊的一個護兵道:「陸將軍,蒼月妄圖以己軍為餌,誘蛇人攻入城中。他的計謀被君侯看破,此時已走投無路,只得獨自接戰。」

  陸經漁像木偶一般跪著,似也被這話驚呆了。武侯道:「經漁,你空有異人,卻還是輕信。此病不除,你終生難成名將。」

  陸經漁忽然哽咽道:「君侯,經漁萬死,此事尚不知然否,請君侯從長計議,不要偏聽一面之詞。」

  武侯喝道:「經漁,你還執迷不悟麼?起來!擅離職守,可是大罪。」

  他看著正在與蛇人作最後死戰的共和軍,歎道:「此事傳出,只怕南疆永無寧日。蒼月,你當真了得,便是死了,還要收買人心。」

  我又是一凜。蒼月不攻城而攻蛇人軍,難道並不是因為他不忍同類相殘,而是以自己的死來給共和軍收買民心麼?的確,若他真的是願與我們聯手共抗蛇人,就不該定這等苦肉計了。他恐怕自知必死,若是反攻城池而死,最多得到幾分稱讚,而死於蛇人卻能讓南疆萬眾歸心。南疆人聞此訊,多半更會同情共和軍。到時只怕更要兵連禍結,我們要掃清共和軍殘部也更加困難了。

  可是,聽著那邊正在漸漸稀疏的歌聲,我除了知道蒼月公的真正用心後對他那種深謀遠慮的佩服,更多的卻只是驚惶,卻仍然無法痛恨蒼月公。此時,即使明知逃得一個便是將來平定南疆多一分困難,我也只是希望能多逃出幾個共和軍去。

  蒼月公的死,也仍是一條苦肉計啊。只是他大概把帝國軍想得也太強了,我們到了今天,能否回到京都還仍是個未知數,要平定南疆,大概也是句遙不可及的空話。

  此時,那面共和軍的大旗終於倒了下來,灰塵也漸漸散去。遠遠望去,屍橫遍野,到處是共和軍的人馬屍首。我們儘管置身事外,也仍然看得驚心動魄,有一些帝國軍士兵甚至在低聲哼著那支共和軍的葬歌。

  武侯的臉上也似老了許多。陸經漁跪在一邊,一句話也不說。此時便是武侯回心轉意也沒用了。我在一邊看著直直跪著的陸經漁,心裡卻有更多的疑雲,暗自整理著思緒。

  鄭昭到底是個什麼角色?聽武侯的話,他准是向武侯密告過蒼月公的詭計。可他是陸經漁帶來的,為什麼不對陸經漁說呢?若陸經漁不把蒼月帶回來,豈不是不會節外生枝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我身上也不禁更有寒意。他絕不會是自稱的只是尋找白薇的下落那麼簡單,而且,他自稱是共和軍中一個下級軍官,而白薇卻是七天將之一段海若的女兒,如果他真是個下級軍官,又怎麼會認識白薇?

  我越想疑點越多,可是,現在他已經不在了,只怕將來也再見不到這個人。我不禁一陣後悔,當初實在不該將他如此輕易地放走。

  這時,武侯道:「經漁,你速回防區,準備著班師吧。」

  陸經漁抬起頭,道:「君侯……」

  他像是有滿腹話要說,可一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武侯長歎一聲,道:「回去吧,明日再商議班師之事。」

  陸經漁站起身,身上的戰甲也發出了一陣輕響。他向武侯行了一禮,走下城去。

  即使知道他中了蒼月的苦肉計,可在他走過我們時,我們仍然默默地向他行了一禮。

  蒼月最後的戰死,讓我們都不由得產生了幾分敬意。陸經漁的中計,也讓他的神人光輝散去了不少,可我們卻更尊敬他了。

  英雄生在這個動盪的時代,是一種幸運。可是,在這個英雄輩出的時代,那些無辜的百姓難道不是太不幸了嗎?時勢由英雄主掌,在攻守殺伐間,那些平民只能成為英雄們建功立業的基石,甚至,連個人都不能算。蒼月在定下這苦肉計時,想過他那五千人馬都會成為他的殉葬麼?而武侯為了破他的苦肉計,同樣把這五千人當作隨時可以抹去的灰塵。

  也是,一個不是英雄的陸經漁,更是這個時代所要的吧。

  看著陸經漁的背影,我一陣茫然。

  這時,武侯喝道:「楚將軍!」

  我猛地一驚,走到他跟前,跪下道:「末將在。」

  「你隨我去中軍。」

  這兒難道不用守了麼?還有什麼事比抵禦蛇人更要緊的?我也不敢問,只是道:「末將遵命。」

  武侯走了下去。我揮了揮手,帶著龍鱗軍跟在他身後。下了城,武侯騎上坐騎,對已在武侯坐騎邊下馬施禮的路恭行道:「前鋒營路將軍,此處由你全權負責,若蛇人敢攻城,務要將其擊潰。」

  武侯分派了守城諸將,扭頭對我道:「楚將軍,快上馬。」

  武侯到底有什麼事要做?我看著武侯在馬上的背影,心中也更是茫然。我不知道武侯到底想要做什麼,但他所定下的策略,多半也不會錯。不管怎麼說,蒼月已真正戰死,一場隱患也已消於無形,現在的首要之事便是如何撤退。可蛇人便在城外,眼見便又要發動進攻,武侯又為什麼不親臨前線指揮?這是很反常的事。

  武侯的馬在最前,身後只有他的那個形影不離的親兵大鷹小鷹緊跟在後。我突然才意識到,武侯的親兵隊並不曾全帶在跟前。

  武侯的親兵雖然不像大鷹小鷹一樣,緊跟著武侯,但武侯外出,也必定跟隨其前後,這次親兵軍帶出來的好像不到百人,而武侯的親兵隊從南征以來,只陣亡過兩個,照理還有近百人才對。

  可是,跟在武侯身邊的,大約只有七八十人。

  快近中軍時,武侯身邊的那個不知是大鷹還是小鷹的親兵忽然拍馬加快了步子,追上武侯道:「君侯,好像有些不對。」

  武侯轉過頭道:「有什麼不對?」

  「血腥氣很重。」

  血腥氣?我嗅了嗅空中,可什麼也聞不到。正想著是不是那個大鷹還是小鷹是不是有點太過敏了,武侯道:「小鷹,你聞得對麼?」

  「沒有錯,血腥氣很新鮮,是剛才死的。」

  武侯扭頭對我們道:「大家要萬分小心,只怕情況有變。」

  我有點莫名其妙,不知武侯說的小心是什麼意思。這時,已到了武侯的營帳,可是武侯沒有下馬,只是對守帳的兩個親兵道:「有什麼人走過?」

  那兩個親兵正伏在地上行大禮,聽得武侯詢問,一個抬起頭道:「君侯,沒有人啊。」

  「一個人也沒從門口走過?」

  那個親兵道:「沒有。」

  武侯跳下馬,回頭道:「刀槍都出鞘,小心,那內奸便在中軍!」

  我猛地驚醒過來。武侯原來是來捉拿那內奸的!怪不得在城頭大鷹曾來稟報,說什麼「果然是他」的話。這內奸在中軍營盤中,難道真是高鐵沖麼?他們這批參軍都不上第一線的。可如果要捉拿他,要那麼大陣勢做什麼?

  我跳上馬,搶上前道:「君侯,我們要捉誰?」

  武侯哼了一聲道:「高鐵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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