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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我笑了笑,道:「我好像還不算飯桶。」以前白薇紅蓼跟著我,我一天也要分她們幾張,我自己一天吃六張足夠了。

  這四張餅給三百多人分,那當然分不到什麼,不過至少可以鼓舞一下軍心。金千石道:「這樣好。我每天有八張餅,也拿出兩張。吳將軍,虞將軍,你們呢?」

  吳萬齡和虞代道:「金將軍說得是,我們一樣。」

  這時,我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他們面面相覷,只道說錯了什麼話,我笑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道:「別人只道我們在談什麼軍機大事,要是知道我們這麼一本正經說說來說去的就是省出十張大餅,還不讓他們笑掉大牙。」

  他們一怔,這時也不由得大笑起來。

  金千石笑道:「真是去他娘的,我們空有一堆財寶,回帝都也都能算個小財主,現在卻弄得跟叫花子似的沒東西吃。」

  他跟我也熟了,說話也開始隨便起來,不像我剛到龍鱗軍時,他總是畢恭畢敬地跟我說話。

  他這話雖然是玩笑著說的,我們卻不由得都默然。糧食是軍中命脈,要是缺糧,那還談什麼守城?我們圍城三月,高鷲城裡人相食的慘狀我們也見過。難道風水輪流轉,要輪到我們了麼?

  半晌,吳萬齡道:「統領,蛇人是吃什麼的?」

  他的話也輕描淡寫,只是為了岔開話頭,可是金千石突然渾身一震,我見他神色有異,道:「金將軍,怎麼了?」

  金千石道:「統領,蛇人到底是吃什麼的?」

  他的話好像重複了吳萬齡的話,但語氣大不尋常,我抬起頭,卻見他和吳萬齡、虞代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慢慢道:「是啊,它們吃什麼?」

  蛇人的數目,只怕也要上十萬了。不管它們多麼能耐饑,總也要吃東西的,那麼,它們勢必也要有一個巨大的輜重營。如果我們能燒掉它們的輜重,那麼蛇人糧草不繼,包圍就會立解。我看著他們,他們也一定想到了這點,臉上都煥出異采。

  我道:「城外還有蛇人的屍首麼?」

  金千石已明白我的意思了,他道:「今天欒將軍和柴將軍一番苦戰,城外留下了幾百具蛇人屍首,有不少還留在城外。」

  蛇人在戰後也打掃戰場,但城下的蛇人屍首它們也不敢來收,還有許多留在那裡,右軍的士兵有正在打掃戰場,把那些蛇人屍首堆成一堆燒掉。那輛巨大的攻城車也被拖進城來,這麼巨大的木料,若是帶回京城,帝君大概會龍顏大悅,做成宮室棟樑之材吧。在武侯南征前,帝君正在大興土木,在天河邊建造長樂宮,作為秋狩的行宮。可現在,卻也只能留在這兒,不知到底能派什麼用。

  我們四人走到城邊,金千石叫過兩個在城上巡邏的士兵,讓他們拿兩根繩子來,他和虞代兩人縋城而下,揀了一具今天剛戰死的蛇人屍首,一個綁住頭,一個綁住尾,綁好了,拉了上來。

  金千石和虞代兩人也上了城。金千石一上來,便道:「統領,來吧。」我點了點頭,從腰間摸出百辟刀,道:「你們扶好。」

  他們把這蛇人屍首拉直了,肚子向上。這蛇人身上披了件軟甲,我割開綁著軟甲的繩子,不禁皺了皺眉道:「這些軟甲很合身,像是照蛇人的身材定做的。蛇人也會做這些嗎?」

  他們都沒說什麼。大概,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蛇人的肚腹是青白色的,只有一些細小的鱗片,不像背上,鱗片幾乎像是披著的戰甲。這蛇人的頸下被砍得血肉模糊,一顆頭都幾乎被砍下來,嘴裡還吐著一條細長的舌頭。我把百辟刀插進這蛇人屍首的頸下,用力一拉,鋒利的刀刃像割開軟泥,蛇人的屍首如同一隻皮箱一樣,從當中打開。

  剛一打開,只覺一股惡臭直沖上來,我首當其衝,被熏得幾乎要作嘔。我頭轉到一邊,讓開沖上來的惡臭,卻聽得他們都驚叫起來。

  我轉回頭,只見他們三個都盯著蛇人腹中,臉也變得煞白,像是中了什麼妖法。

  出什麼事了?我低下頭,才看清那蛇人腹中的東西。才看到,我也不由得一陣驚恐。

  那蛇人的肚子裡,是一些暗紫色的肉塊,其中有一隻手,還有一些頭髮。最讓人恐怖的是在這些肉塊中,有一個人頭!

  這人頭的皮膚像是被滾水燙爛了的麵粉,坑坑窪窪的一堆,眼皮也已經爛盡,兩顆眼珠卻凸出來,還能看到那眼神中無盡的驚恐。

  半晌,虞代驚慌失措地道:「它們……它們吃人!」

  儘管我也知道蛇人會吃人,但我看著那蛇人肚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骨殖腐肉,仍不由一陣噁心,把刀在蛇人屍身上擦了擦,收回了鞘,想著,過後一定要用酒來好好洗洗。

  這時,東邊忽然發出一陣喧嘩。隔得那麼遠,只聽得到那一陣嘈雜。我趁勢扭頭道:「出什麼事了?」

  金千石道:「不知道,好像是東門。會是蛇人攻來了嗎?」

  我皺了皺眉。現在未得武侯將令,我也不敢任意離開西門。我道:「等著吧。」

  金千石叫過幾個士兵來,把那具蛇人的屍首扔進火堆燒了。他拍了拍手,道:「可千萬不要出什麼事啊。」

  那一陣喧嘩越來越響,也漸漸移近了,現在可以分辨出那是一陣呼叫。聽聲音,很有節奏,並不是驚恐時的狂呼。什麼事能這麼值得高興?難道武侯說的糧食提早一天運來了嗎?

  我們站在城頭,心中按捺不住地好奇,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陣呼喝漸漸近了,也聽得出,那確實不是驚呼,而是歡呼。金千石道:「我去看看吧。」

  他上了那裝著望遠鏡的箭樓,看了看。我道:「金將軍,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千石在箭樓上探出頭來,道:「看不清,有一支兵馬正向中軍走去。」

  向中軍?我皺了下眉。不得將令,誰敢把部隊開到中軍去?何況,這又有什麼值得歡呼的?

  忽然,我腦中一亮,叫道:「金將軍,那支兵馬有旗號麼?」

  虞代在一邊忽然道:「是陸將軍?」

  他已經知道我的意思了。今天已是第十天,也是陸經漁追殺蒼月公的最後期限。我本以為他不會回來了,如果歸來的真是陸經漁,那麼就是說,他已捉到了蒼月公?

  金千石大概也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在箭樓上叫道:「對!對!正是陸將軍!」其實不用他多說,那些士兵的呼喊已經聽得清了,漸趨整齊的聲浪喊的正是「陸將軍,陸將軍」。

  陸經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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