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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第七章 插翅而飛

  不能將旗割掉。

  我突然有這個念頭。我有一種直覺,只覺那些蛇人在臨時營地退卻時,還沒忘了將這面大旗帶走,那麼它們一定將這旗看得比命還重。現在,它們的驚呼也似只因為那旗子要被我割下吧。

  想到這兒,我不禁有點得意。如果確實是這樣,那我無疑有了一件護身符,大為有利了。我右手轉了幾轉,將繩子纏在手腕上,把那大旗已拉上一些,人接著向上爬。

  這旗杆在下面看時高得很,但從上往下看,倒也不覺得太高。我將那大旗在杆頂上綁住了,省得萬一掉下去我便少了個護身的。在旗杆頂上,沈西平的頭顱正掛在那兒,被風吹得亂動。我伸手將沈西平的頭顱拿過來,拴在腰間。

  天風獵獵,在旗杆頂上,覺得有幾分涼意。此時我才定下心來,盤在旗杆上讓自己穩當一些,打量著四周。

  蛇人的營帳是紮在樹林中的這一片空地上。在上面看去,綿延數里,也不知有多少蛇人。那些營帳排列得整整齊齊,一直連到遠處,但照帝國軍的慣例來看,這點營帳最多只能容納一兩萬人。不過蛇人的營帳大概能容納多一些,有一個營帳裡我看見足足遊出了有三十幾個蛇人。

  暗淡的暮色中,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營帳。兩三個營帳中間點著一枝松明,星星點點的,我飛快地數了一下,約莫總有幾千個吧。

  那些蛇人就算不上十萬,也有五六萬吧?可為什麼幾次進攻它們都不出全力?我不禁生疑。如果蛇人第一次便用全力,那我們大概已經抵擋不住了。

  風有些冷。在旗杆頂上,那面大旗被風吹得筆直,「嘩嘩」作響,倒似流水之聲。我極目往東北方望去。

  那些蛇人見我不再要割旗,都似松了一口氣,幾個蛇人圍在一起,似乎正商量什麼。

  蛇人也會說話麼?我突然想起剛才聽到的那一句話。那話是帝國語,說得不是很純正,但畢竟是帝國語。那麼,蛇人是會說話的。

  會說話的,還是野獸麼?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以前總覺得自己在和一批野獸對陣,總不太看得起它們,現在看來,蛇人和人除了外形的區別外,還有什麼不同?蛇人殘忍麼?號稱以人為尚的共和軍,在城中絕糧時也會吃人,更不用說殺人如亂麻的帝國軍了,那麼人又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這時,一個蛇人已沿著旗杆爬了上來。那旗杆粗如兒臂,蛇人的下半身纏在旗杆上,雙手握著一柄長槍,爬得並不快。

  我的百辟刀只有一肘長,只是柄腰刀,長度上根本不能與蛇人的長槍相比。那蛇人雖然從下攻上,地勢不利,但它的長槍可以攻到我,我卻只有防守的份,長久了我肯定不是它的對手。

  此時形勢已萬分危急,我心頭靈機一動,伸過刀來,在那根粗繩上割下了一段一人長的繩子,一頭在刀環上打了個死結,一頭在腕上打了個圈結,手握著刀柄,盯著那個正往上爬來的蛇人。

  那蛇人在距我還有幾尺遠的地方,停住了,抬頭盯著我。它的眼睛是黃濁色的,帶著一種冷漠,倒似死人的眼睛,忽然,它雙手一送,一槍刺了過來。

  這一槍刺向我的小腹。我雙腿盤在旗杆上,等槍尖過來時,左手抓住旗杆,腳猛地一點旗杆,人借力蕩了開去。

  這是很冒險的一步。雖然我左手還抓著旗杆,但萬一失手,人自是會掉下去,可我還是成功了。那蛇人的一槍刺了個空,已把槍像木棍一樣向外掄去。

  我現在只有左手抓著旗杆,整個身體都蕩在空中,已躲無可躲,那蛇人大概也覺得我已是必死無疑了,這一槍掄得毫無顧忌。

  我看准它的槍尖,左手猛地脫離旗杆,一把抓住槍尖下的一段槍桿,兩腳此時蕩回旗杆。一覺得腳尖碰到了旗杆上,便將兩腳一個交叉,緊緊地扣在旗杆上。

  此時,整個身體幾乎是水平狀的,與那杆槍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蛇人用力要將槍向外掄起去,想把我甩離旗杆,但它抓著槍尾,我用一分力,它必須用十分力才能敵過我的力量,哪裡動得了?

  這道理蛇人自然不會懂得,它只是用盡蠻力想與我對抗,我不禁冷笑了一下。就算蛇人已經變成了人,那也只是些生番,到底不夠聰明。

  可話雖如此,那蛇人的力量仍是大得驚人,我只覺單手之力已經有點敵不住它了。不等槍脫手,我大喝一聲:「中!」右手的刀猛地向下擲去。

  這幾下只是在極短時間裡的事。那蛇人兩手正抓著槍,面門全部暴露在外,它也根本料不到我會有這一手,百辟刀帶著風雷之聲下落,它發出一聲驚呼,兩手離開槍,一把抓住刀刃。百辟刀吹毛斷發,這一刀下落,一下割掉它兩根手指,卻已被它一下用兩個手掌夾住。

  我左手的長槍下面一下失了借力,單靠兩腳,哪裡能保持身體的水平?人也猛地下落。我兩腳緊緊夾著旗杆,拼命想用腿來夾住,但身體還在下落。本來那蛇人距我不過三四尺,一下就到了那蛇人跟前。

  那個蛇人的雙手還夾住百辟刀,我伸開右掌,一把按住了刀柄,猛地向下一推。

  這一下除了我本身的力量,還帶著我的體重,那蛇人這回已夾不住刀了,百辟刀一下沒入它的兩眼中間,直刺入腦。那蛇人大叫一聲,一個巨大的身軀向下滑落,我右手一收,手腕上的繩子帶著百辟刀脫出那蛇人面門,蛇人的血直噴出來,身體滑下,血塗得旗杆也血淋淋的。

  我借了這一掌之力,止住了下落之勢,兩腿已夾住旗杆,也來不及將刀抓回手中,便翻身倒過來,右手抓住旗杆,重又頭朝上,向頂上爬了兩步。

  這一次攻守,只是瞬息間,但對我來說卻有如過了許久,心頭也止不住地狂跳。但畢竟,我還是勝了,而且奪了一杆長槍來,可說是大獲全勝。

  那批蛇人圍了過來,抬起那個已半死的蛇人,有幾個向上望瞭望。天還暗,曙色微茫,卻也看得出那幾個蛇人眼中也有了點懼意。

  我左手臂抱住旗杆,右手抖了抖,百辟刀劃了個弧線,跳了起來,我一把抓住刀柄。刀刃上,血不沾鋒,只在上面流動。我在那面怪模怪樣的旗上擦了擦,定定神,心中,升騰起前所未有的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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