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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他一使出曼荼羅四輪陣,身周那一圈火圈立時被壓得只剩了一線暗光。借著這微光,他卻見這人臉上露出一絲詭秘的笑意。幻真呆了呆,也想不出這人到底要幹什麼,卻覺身周忽地一陣水響,有風自四面八方吹來,便如萬千把小刀齊齊刺到他身上。幻真皺了皺眉,剛要將胸中之氣提起,卻覺胸口像突然壓了一塊千鈞大石,竟是連喘息都極為困難。

  這是什麼?幻真縱然修為精深,亦不能不吃驚了。他喝道:「你……你這是什麼法術?」

  「大師神通廣大,但在我這萬宗封神術下,恐怕也無能為力了吧?」

  這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像從極遠處傳來。幻真努力調勻呼吸,拼命想將胸口這塊無形大石化去,雖然比剛才要好受一些.可是依然四肢無力,仿佛有四個巨漢正死死摁住了他的四肢。他道:「萬宗封神術?」

  這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帶著點兒掩飾不住的得意:「不錯。大師神通,將盡歸我有,你縱然往升極樂,也不必抱憾了。」

  奪舍術或去識還來術都只是將己之心智轉移到另一人身上,密宗轉世便是一種去識還來術。轉世後,修為盡無,只是再次修行便容易許多。而所謂萬宗封神,就是將另一人的一切全都化入自己體內。此術雖然極強,卻極難運用。世上之人各有不同,強運萬宗封神術,等於要將一個裝滿了的瓶子強行裝到另一個全然不同的瓶中去,稍有不慎,自是兩瓶俱碎。幻真聽得此人竟然不是要奪舍,而是要強施萬宗封神術,饒是八風不動,亦覺生懼,喃喃道:「瘋子,你是個瘋子。」

  這人卻只是笑了笑,道:「大師,你還是少費這些力氣,把本事都用出來吧。」

  這人要奪走自己的一切,自然是要自己在巔峰之時施術最佳,這樣這些年的苦修盡歸此人所有了。幻真也不再說話,將內息調勻。他功力非淺,胸腹間一團暖氣四處遊走,雖然下肢如同浸在冰水中,但那片寒意一時間侵蝕不到上身來。如果能將寒意化去,以幻真功力,雖然四肢都被鐵索鎖住,仍然足可掙脫,可是不管他如何施法運功,那片寒氣卻依然化解不開。

  無聲中,幻真連做了兩個周天,時間也過去了足有一個多時辰。可是他覺得寒氣非但沒有消退,反有向上浸潤之相。他越來越是心寒,忖道:難道我功力消退了許多麼?只是內息遊走如常,比平時似乎更加流轉如意,那寒意卻如附骨之疽般怎麼都無法消除。他吐出一口氣,卻聽那人冷笑道:「大師,你就這點兒斤兩麼?」

  幻真沒有說話。他的內息奔湧如潮,可周身還是沒半點兒力氣,這是他苦修至今從未出現過的異樣,也不知究竟是因何而起。那人見他不說話,又冷笑道:「話要說回來,大師你也當真了得,在這修羅宮中,只怕真能撐到七日也說不定,哈哈。」

  修羅宮?幻真又是一怔。阿夏王名叫慕容修羅,此間是他的別殿,大概就叫修羅宮,只是他也不知在這修羅宮裡為什麼有這樣一種奇異力量讓自己無法抵擋。

  幻真說不出話來,那人也是知道。他喃喃道:「龍城七寶,龍王玉你是見識過了,修羅珠想必還不曾知曉吧?」

  龍城七寶!幻真一驚之下,氣息流轉已有滯澀,寒意登時又上移了數寸。這龍城七寶是傳說中蒲昌海邊古國龍城的七樣異寶,龍城在上古覆沒後,龍城七寶全都不知下落。幻真雖然聽過這個傳說,一直以為那也僅僅是個傳說而已,只是在摩耶境中遇到善沙,方知至少龍城七寶中的龍王玉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威力太大.無人可以收得。自己的曼荼羅四輪陣一直施不出,難道就是因為這修羅珠?

  那人還在喃喃地說著:「修羅珠、龍王玉,這上古異物,果然不是我等俗人所能染指。慕容修羅一生庸庸碌碌,只是這修羅二字,倒是無意中一語中的,可見愚者千慮,終有一得,哈哈。大師,我不能破解修羅珠之禁,你自然也不會有這本事,信不信?」

  慕容修羅自然是被這人殺了,他再改換成慕容修羅的模樣。那麼,所謂慕容修羅向李聖天求親,此事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了,怪不得那使者堅持一定要方回安軍州的自己前來護送。雖然他仍然想不通一點,九國師僧中雖然以自己為首,但明業、童觀、勝諦的功力並不遜于自己,其餘四人相去亦不甚遠,此人為什麼一定要對自己施行萬宗封神術?

  現在,已由不得他多想了。雖然幻真知道越是提升功力,此人的萬宗封神術吸收的就越多,可是身下的寒氣幾乎已是活物,正在慢慢吞噬著自己,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能勉力支持。

  李思裕一個寒戰,猛地翻身坐起。一坐起來,他才發覺自己躺在一張氍毹之上。

  這裡是個帳篷,毯子織得很厚,連腳面都能沒掉,躺在上面暖意融融。可是李思裕還記得自己昏倒之前的情形,立時跳了起來,喝道:「大個兒馬!唐叔陀!」

  他叫的是自己的兩個親隨將官。原本他們該聞聲即至,可是過了一陣還是沒人進來。李思裕更是擔心,見自己的靴子就在一邊,一邊套到腳上,一邊叫道:「真大師,真大師你在麼?」

  幻真是他的主心骨。只要幻真在,天大的難事他李將軍也不會怕的。可是話音剛落,有個人挑簾而入,卻並不是光頭和尚,而是個端著銅盆的年輕女子。見李思裕已起身,這女子上前道:「李將軍,您醒了。」

  這女子並不是迦陵迦的侍女。李思裕更是吃驚,道:「這是什麼地方?迦陵迦公主呢?」

  「李將軍放心,公主在別處安歇,各位將軍也全都沒事。」

  李思裕聽得公主沒事,才略略放下心來,又道:「是真大師救我們過來的吧?」李思裕只記得自己吃了一口肉後就人事不知,當時只有幻真還醒著。自己沒事了,那就定然是幻真將自己救出的。

  那侍女被李思裕問得有點兒不安,端著銅盆道:「李將軍,請您先淨面,缽羅裟大人馬上就會過來的。」

  李思裕也不知那「缽羅裟」是何許人也,但眼前的侍女顯然也再問不出什麼來。他只得在銅盆裡洗了把臉,剛用塊汗巾擦著,卻聽那女子道:「缽羅裟大人。」

  那缽羅裟到了?李思裕猛地拿開汗巾,只見一個中年人站在了帳門口。

  那中年人走了進來。此人服飾並不華貴,走得也不快,但舉手投足間大有氣度,定然在阿夏地位不低。他走到李思裕跟前,行了一禮道:「李將軍,在下阿夏慕容缽羅裟,請將軍恕我無禮之罪。」

  慕容是阿夏國姓,這缽羅裟姓慕容,多半是阿夏的宗室大臣了。李思裕也不知他說的「無禮之罪」指什麼,慌忙將汗巾搭在一邊,還了一禮道:「慕容大人,李思裕有禮。」

  缽羅裟見他甚是隨和,不由暗自松了口氣。卻聽李思裕道:「慕容大人,公主在哪裡?快讓我去見見她。」

  這一趟事就是為了護送公主。雖然那侍女說公主沒事,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李思裕不能親耳看到公主,心裡總是沒辦法踏實。他只道缽羅裟馬上就會帶他過去,哪知缽羅裟卻猶豫了一下,慢慢道:「李將軍,公主正在歇息。等她醒來,在下自會向李將軍稟報。」

  公主正在安睡的話,現在倒確是不便前去見禮。李思裕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先去見見真大師。」他見缽羅裟眼神有些閃爍,心中忽地一動,喝道:「慕容大人,真大師是不是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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