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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缽羅裟的面色陰晴不定,足足轉了七八個來回,總算下定了決心。

  大王確是有異樣,但自己終是屬下。如果大王真的在打一個旁人不知的主意,那麼自己違命不從,就成了滔天大罪。好在這些都是於闐人,與自己非親非故,縱然李聖天得知此事要對阿夏用兵,想來大王已定下決策了。

  他直了直身.正要對眾人說將昏倒在地之人殺盡,卻見這些人像是見了鬼般看著自己,跋折羅更是張大了口,口涎滴下來都覺察不到。缽羅裟怔了怔,喝道:「跋折羅!」

  跋折羅被他一喝,像是回過神來一般渾身一凜,喃喃道:「大哥……」

  缽羅裟皺了皺眉道:「到底怎麼了?我臉上長花了麼?」

  「不是,大哥,是你身後!」

  缽羅裟一怔。跋折羅所下迷藥甚強,現在定不會有誰藥力提前退去而爬起來。何況七寶將中六人都站在他身前兩側,缽羅裟的身後並沒有人。缽羅裟有些不悅,喝道:「我身後又如何了?」

  「有人!」這話一出,缽羅裟根本不信。他本領高強,豈止在阿夏稱得上第一,西域一帶能勝過他慕容缽羅裟的也不多見。就算敵人本領再高,想要欺近他身後而不被發覺,絕不可能。但是跋折羅的驚恐並不像作偽,寶將中另幾人也是見了鬼一樣目瞪口呆。

  難道身後真個有人?缽羅裟的手按住了腰間的鐵網刀,猛地拔出,一個轉身,刀已向身後斫去。缽羅裟是梵語,並不是他的原名。此名代代相傳,誰是七寶將第一,誰便用此名,在他之前的七寶將之首便是甄叔迦的叔叔賀蘭缽羅裟。《大智度論》云:珊瑚本海中石樹.西南漲海中有珊瑚洲,洲底有磐石,此寶生其上,人以鐵網取之。因此每一代缽羅裟所用之刀便是鐵網刀,擒住幻真的天羅地網,名字也正是鐵網術。

  鐵網刀與尋常刀大大不同,刀身鏤有許多網眼,因此要比一般的刀輕巧許多。刀身劈出,有聲如哨,缽羅裟這一刀快得異乎尋常,刀身網眼激起的刀氣亦似有形有質,已能迫到丈許光景。隨著他轉過身來,卻見身後果然立著一人。這人穿著一件極大的斗篷,周身都罩在裡面,距他竟然只有五尺之遙!

  缽羅裟見自己身後果然有人,不禁又驚又懼。鐵網刀中宮直進,間不容髮地順著那人的斗篷揮了下去,卻莫名地揮空。缽羅裟這一驚更在方才發現身後有人之上,要知他的鐵網刀同樣是歷代缽羅裟相傳之寶,以他的本領,單是刀身發出的刀氣,在五尺外也能將人擊傷了。可是非但這一刀落空,刀上發出的刀氣也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那人的斗篷連動都沒動一下。

  不可能!缽羅裟睜大了眼,幾乎要懷疑眼前這人是個幻影。他一刀不中,立即喝道:「佈陣!」

  七寶將中另六個雖然驚得張口結舌,但一聽得缽羅裟下令,六人立刻閃到了他身邊。現在雖然沒有了沈先生的天機子,但只消眼前這人不會身化飛鳥,同樣逃不脫天羅地網。他七人配合得天衣無縫,這天羅地網更是施過一次,此時施法更快,卻聽轟然一聲,七根泥柱已在那人身周凸起,一眨眼間便已連成一片。雖然沒了陶先生主持,威力要弱許多,速度卻是更快。

  泥柱連在一起,眼見就要將那人埋進土台之中,卻聽那人「唵」的一聲。這一聲平和中正,可是七寶將聽來都如在耳邊。隨著這人的一聲咒,他們幻出的土台立時如夏日驕陽下的薄雪般散去。

  天羅地網被這人輕易破了!

  七人全都驚得魂飛魄散:幻真如此了得,在天羅地網之下也僅能自保,根本脫身不得。現在的天羅地網縱然不如陶先生主持時那樣威力大,卻連此人的身體都靠不到,可見功力相差何止千里。缽羅裟越想越怕,兩排牙齒不由自主地打起戰來。

  這時,他忽然聽得那人道:「原來是阿夏的七寶將,確實很了不起。」

  合七人之力,連對手一根汗毛都碰不到,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在譏諷,可不知為何缽羅裟聽來卻覺如春風駘蕩。他怔了怔,道:「閣下是誰?」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慢慢地放下帽子。

  「嘩」的一聲,一盆冰涼的水兜頭向幻真澆來。幻真打了個寒戰,一下睜開了眼,一時間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幻真。」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了起來。幻真心頭一凜,看了看周圍,道:「你是什麼人?公主呢?」他身為于闐九國師僧之首,出道以來,還是頭一次落到這等地步。雖然神情不變,但心中實已有了一絲驚恐。他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公主。

  昏迷了許久,幻真此時眼前還是模糊一片。就在這模糊中,他看到一個人影在向他靠近,到了他身邊。那人低低道:「幻真,你也有這等神通,就算在五體封靈術下,一樣能靈智不滅。」幻真閉上了眼。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人處心積慮地對付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於闐和歸義軍已是西域東南一帶最大的兩股勢力,唯一還能與歸義軍一抗的大概僅剩甘州回鶻。此人說的是漢語,而且極為流利,定然是個漢人了,難道會是甘州回鶻派來對付自己的?可是甘州回鶻和歸義軍接壤,即使兩者真的開戰,也該對付歸義軍才是,不應該千里迢迢地來這裡對付自己。

  他越想越覺茫然。瑩公主、李思裕,還有那些士兵,這些人究竟怎麼樣了?幻真第一次感到自己過於輕敵。這些隱藏在暗中的敵人,竟是強得超出了他的想像,而且至今還不知其來歷、目的。他把眼半閉起來,慢慢調勻呼吸。

  見他不再說話,那個聲音又道:「不必費心了,五體封靈術雖解,但你仍動彈不得的。」

  幻真掙扎了一下,卻覺周身動也不動,有幾個鐵箍將他牢牢固定在一根石柱之上。眼前已能漸漸看清,他抬頭看去.卻見身前立著一人。這人身著錦衣,人還很年輕,一張臉卻是白得毫無血色。幻真喃喃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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