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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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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院即是寶光寺祗樹園。祗樹園之名本出佛經,原是舍衛城只陀太子園林,佛陀在此傳法,名日「祗園」。院子雖然並不甚大,院中遍植菩提樹,盡是合抱粗的大樹,極為茂盛,更顯得氣象萬千,李聖天走在樹木之間,亦覺心神為之一清。前面隱隱傳來一縷淡淡的異香,這是伽楠珠之香,是從前面一間小小石室裡傳來的。那石室極為簡陋,李聖天站在石室前,恭恭敬敬地合十行禮,輕聲道:「大師,李聖天求見。」在這裡,他只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半晌,聽得裡面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陛下,請進。」 李聖天正要走進去,一片菩提葉忽然打著旋落了下來,沾在李聖天的袍上。他拈起樹葉,抬頭望去,菩提樹梵名阿沛多羅樹,經冬不凋,這落下的幾片黃葉本是尋常之事,可卻讓他不安。 走進石室,裡面只放著幾個蒲團,瞿沙正盤腿坐在角落中。李聖天又合十行了一禮,在正對著瞿沙的蒲團上坐下。 瞿沙上座每年都要坐關一段時間。雖然持續時間並不一定,大多要在來年年初方才出關。上座現在已不知有多少歲了,如今坐關的時間已越來越長,一年倒有七八個月在坐關,可今年卻出關得特別早。 「大師,聖天有禮。」 瞿沙的身形木然不動。好半晌,才聽得他低低道:「陛下,幻真已經走了麼?」 「已經走了,眼下只怕已出了城門。」 瞿沙沒再說話。李聖天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忍耐不住,道:「大師為何不願見他?」 陰影中,瞿沙如一尊雕像般動也不動。過了好一陣,他才道:「陛下,您還記得先王之言麼?」 先王去世已經十多年了,臨終前曾對李聖天說過,幻真絕對不能去沙洲。那時李聖天還是個懵懂的少年王子,也不知父王臨終時為何會對幻真這樣一個小沙彌如此關注,所以對此事記得清清楚楚。十幾年過去,自己在王位上已坐了十四年,當初那個不起眼的小沙彌如今成了第一國師僧,縱然於闐與歸義軍通使不斷,幻真卻的確從來沒去過沙洲。他道:「幻真大師沒去過沙洲啊。」 「可是禁咒已經被打破了。」 李聖天吃了一驚,道:「禁咒?」他第一次聽得這種事,心裡不禁一沉,「大師,是什麼禁咒?」 瞿沙又是半晌沒有回答。正當李聖天有些耐不住性子時,卻聽瞿沙喃喃道:「行德澆季,外道魔長,諸佛寂滅。陛下,老僧已見於聞將有天翻地覆之變。」 李聖天只覺背後似有一陣冷風吹來,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瞿沙有大神通,為西域諸國共奉。于闃能夠雄居西域為諸國之長,實賴有寶光寺和瞿沙在。但瞿沙此言,竟似說於闐會有覆國之禍。他驚道:「大師,難道于闐有亡國之厄?」 「天意難測,老僧亦只是在觀心之時略窺一二,寶光寺百年內定遭大劫。」 李聖天的氣都快透不過來了。他頓了頓,雖然周圍再無旁人,還是把原本就很低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些,道:「還請大師明示。」 在一片寂靜中,唯有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沙聲。瞿沙忽然道:「所謂明示,盡在陛下心中。」 「心中?」 「國無萬年之國,寺無萬年之寺,縱然他日於闐有天翻地覆之變,只消陛下能誠厚愛民,縱然於闃再無蘭若,佛性亦存。」 李聖天聽瞿沙的話似有深意,他合十低頭道:「小王謹記。」 于闐以佛教立國,至今已垂千年。縱然其間也曾被他國吞併,最終還是能夠中興。可是聽瞿沙所言,寶光寺百年內將遭大劫,寶光寺是于闐國寺,難道是說於闃也有大劫來臨?李聖天頓了頓,道:「大師,難道此劫沒有禳解之法?」 瞿沙慢慢道:「世界成敗,劫數無量。老僧去後,寶光寺可由明業執掌,陛下謹記保境安民,便是大慈悲,大功德。」 李聖天又是吃了一驚,道:「大師,您……」 「人壽有盡,天道無憑。陛下,恕老僧不能再守護於闐了。」 到了此時,李聖天終於明白瞿沙讓自己前來的用意了。雖然佛門寂滅並不為喪,但他心裡還是有些悽愴。沉默了片刻,他道:「大師圓滿一切智德,寂滅一切惑業,可喜可賀。只是為何不讓幻真大師執掌?」 雖然明業在瞿沙九弟子中年紀最長,幻真是瞿沙最小的弟子,但幻真修為卻是最高,瞿沙向來對幻真讚譽有加,李聖天不知瞿沙為何不讓幻真繼位。 陰影中,瞿沙的身影一動不動,如石像一般。過了好一陣,瞿沙才低低道:「禁咒已破,老僧亦不知幻真將來如何。一旦幻真入魔,於闐之劫,便永無寧日。」 李聖天倒吸了一口涼氣,失聲道:「真的?那幻真大師他……」 「天意如此,幻真自有他的路。陛下,請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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