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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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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不否認,道:「幻真大師說的正是。在下奉敝上之命,定要帶公主回去,還請大師原諒。」 幻真抬起頭來,沉聲道:「既然如此,先生好意,恕貧僧不能領情。只是先生可知,八龍王若是全都喚醒,此間必將天翻地覆,都無瞧類?」 幻真只道此人也是被人騙了,這才來驅使八龍王,哪知那人只是一笑,道:「在下也知八龍王之事,多謝大師好意。大師真個不願領情麼?」 幻真沒料到此人竟然知情,不禁一怔,道:「先生原來知道,為何還要喚醒八龍王?」 那人又打了個哈哈,道:「大師護送公主前往于闐,又是為何?」 幻真皺了皺眉。此人也是受命而來,定然與在蒲昌海截奪公主的龍家九耀星是同一路的,只是為什麼他們不一同動手?這人本領比九暇星更高,當初九耀星若是與這人聯手,那自己哪裡還有勝算。 他正在沉思,那人又道:「幻真大師,在下委實不願與你為敵。說實話,大師強弩之末,力不能穿魯綺,如今已非我對手。真要動手,此誠挾泰山以超北海,實屬不智。幻真大師若真不願意置身事外,那就恕在下無禮。」 換身伸手擦了一下額頭汗水,笑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先生不必多言,噴僧無退卻之理。」他知道這人說得雖然客氣,真個動起手來定不會留情。而這人分明知道喚醒八龍王的後果,只怕早就成竹在胸,也不能指望他會投鼠忌器,話已說完,一場惡鬥終究在所難免。 那人頓了頓,長歎一聲,道:「天意如此,大師海涵。」 那條毫龍原本伏在水皮上,這人話音一落,毫龍忽地一揚頭,前爪揚起,搭載幻真化出的水堤之上,口中一吐,一道鮮紅色光芒疾射而出,直取幻真。這毫龍身軀龐大,但行動竟是快得異乎尋常,幻真本就全神貫注,他右手一下緊握成拳,豎起拇指眉間、左右前胸、左右腰眼五處一觸,厲聲道:「淹俱嚕馱囊紐惹。」 這是冰揭羅天童子護身咒,咒聲甫落,幻真身前的水面上立時出現三道水屏。這三道水屏紋絲不動,直如寒冰,毫龍口中射出的紅光擊中第一道,「咣」一聲,那道水屏登時碎裂。三道水屏相距甚近,第一道被突破,第二、三兩道立時也已被破,三聲並作一聲,拿到紅光眨眼便已到了幻真跟前。他五指在身下一捺,水龍立時又升高五六尺,卻也無傷。那道紅光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擊過後,馬上便又縮回,卻是毫龍的一條舌頭。 那人一毫龍舍劍擊破幻真的冰揭羅天童子咒時,心中倒是一震,心道:「原來他傷勢尚未痊癒。」待見幻真應變及時,躲過了這一擊,他不由贊了一聲:「大師好手段。」 幻真雖然躲過這一擊,但冰揭羅天童子咒乃是護身法咒,那人如此輕易就能連破三層,幻真亦大感意外。他暗暗調勻呼吸,只是心中仍然起伏不定。怎麼都平靜不下來。此人本領如此高強,尋常咒法已奈何不了他,大概只有無常刀才能取勝了。可是以他此時情形,就算豁出姓名不要,無常刀也使不出來了,那人說他強弩之末,亦是實情。只是縱然心中漫底,他仍是立於水龍頭上紋絲不動,聽那人讚譽,幻真臉上神情變也不變,只是道:「先生請。」 毫龍在眼前微微晃動,似是隨時都會沖上。直到現在,幻真仍然連那人影子都不曾看到。這人究竟是誰?西域一帶諸族雜居,身懷異術之士數不勝數,但此人的漢話極是流利,顯然不會是胡族。幻真從未去過沙州,雖然對瓜沙一帶甚是熟悉,終究只是紙上談兵,他怎麼也想不出有此本領的漢人到底是誰。 他正想著,那人忽地哈哈一笑,道:「幻真大師,有膺了。」話音剛落,那溉龍四爪一揚,平地忽地一個浪頭湧起。水面一直十分平靜,但這個浪濤卻足足有丈許高。幻真將手按在水龍頭頂,正待阻擋,哪知毯龍的四爪又是一劃,前浪甫出,後面又起一個大浪。兩個浪頭一激,立時又高了丈許,已比幻真還要高了。 這個浪頭打來,定然要將幻真捲進去。幻真不敢直攫其鋒,略一彎腰,水龍疾向後退去。哪知他退得急,溉龍卻四爪齊動,一浪接一浪地擊來。 此人的水幻術竟然也如此高明!幻真此時才知道,這人第五個喚醒的是沙伽羅龍王,哪裡是自己的運氣,其實是這人同樣精于水幻術吧,只是此人的水幻術分明並不是密宗一脈,與自己所修大有不同。 幻真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不停退卻。此時後浪激動前浪,水面也在不斷升高,原本水面距那洞口尚有十餘丈之距,只不過一眨眼就只剩了丈許。 如果再退下去,水勢必定倒灌人洞,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退了。幻真一咬牙,牙齒已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噴在身下的水龍頭頂,那水龍猛地長大了一倍,又已高出浪頭之上,身軀屈成州團,如一堵高牆。 巨浪重重打在水龍身上,水花飛濺,直如下了一場暴雨。李思裕在洞中也聽得外面水聲震耳欲聾,他嚇了一跳,心道:「哪來的水聲?」探頭向外看去,正見幻真立於一條巨大的水龍之上,擋住了一個撲上來的巨浪。他忖道:「真大師果然神通廣大,只是……只是他還頂得住麼?」 幻真幻出水龍與敵相杭,但明顯已落在下風,那敵人顯然更強。先前幻真與善沙兩人出外禦敵,結果善沙傷重回來,現在卻只剩了幻真一個,孤掌難鳴,只怕敗北就在目前。他見那些浪頭一個個湧上,水面已馬上就要漫到洞口,再過片刻,這一大片定然倒灌進來,在這洞裡也再無生理。他心急火燎,卻又一籌莫展,扭頭看了看公主,心道:「公主,只怕我們都要沒命了。」只是想到要和公主一同斃命于此,他心中卻沒什麼俱意,反倒隱隱有一絲欣慰。 善沙也已看到此時情景,心中一片冰涼,忖道:「少主竟是毫不留情了。」他猛地吸了口氣,一下站起。但甫一站立,卻覺得雙腳軟綿綿的毫不著力,連站都站木穩。李思裕見這老僧站了起來,記得幻真說過要自己照顧他,雖然善沙相貌古怪,讓他心中害怕,但他仍是扶住了善沙,道:「大師,你怎麼樣?」 他剛扶住善沙,善沙的手卻一下按在他頭頂心,李思裕只覺腦門中像被一個吸盤吸住,周身精力也刹那間被吸了個乾乾淨淨,還沒回過神來,便癱倒在地。 公主見李思裕突然被善沙擊倒,大吃一驚,只道善沙起了不善之心,搶了過來,叫道:「你要做什麼?」哪知善沙卻扶著李思裕,讓他坐在邊上,抬起頭道:「月泉小姐,李將軍醒來時請代老僧向他道歉。」 公主之父曹議金的正式官銜是歸義軍節度使,但在西域一帶卻自稱是沙州大王,因此公主自懂事起,旁人都對她以「公主」相稱。她閨名「月泉」,知道這名字的若非親屬,就是她父親手下最為親信的將領。聽到善沙嘴裡說出自己的閨名,公主大吃一驚,睜大了眼,驚道:「你……你是何人?」 善沙卻不回答,轉身向洞口走去。幻真已在洞口下了禁咒,但這禁咒是抵不住洶湧而來的洪水的。善沙走出洞口,見幻真在巨浪層層轟擊下已漸有不支之相,他心中一陣氣苦,心道:「老主,恕老僧無能,何況幻真他……」 龍王玉威力太大,若有人妄動,西域必將有力佳臨頭。善沙在此鎮守數十年,想到老主一生仁厚,卻不得善終,而少主又不是池中之物,只怕西域烽煙又將燃起,心中就有說不出的疼痛。他所證十真如多半已遭無常刀反制,此時心中亂成一片,見幻真已被浪濤擊得搖搖欲墜,雙手卻在結印,顯然又要使出無常刀來,他再難忍耐,長吸一口氣,將身一躍,跳上了匆真所化的水龍頭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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