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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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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宗利施喝足了水,定然已半死不活,哪知宗利施忽地一翻身,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獰笑道:「妖僧,死吧!」一刀刺向幻真前心。這一刀出手極快,幻真全無防備,身子一側,讓過前心,刀尖一下刺入了他的左肩。宗利施見一刀未中要害,拔出短刀又要刺來。恰在這時,一道白光電射而至,正中宗利施左太陽穴上,卻是一支白玉短箭。這箭不長,但正中要害,宗利施登時斃命,翻身落入蒲昌海中,水面上泛起幾道血絲。幻真呆了呆,抬頭看去,卻見前面有兩支木筏,當先一個虯髯少年將軍手中拿了一把碧綠玉弩,正是李思裕。 李思裕見幻真與妖人相鬥,半天都不靠近岸邊,更是心急火燎,靈機一動,命士兵們紮個木筏過來接應。蒲昌海邊樹木也有不少,只是枝條多半並不粗,他們好不容易才紮成兩個,行駛得甚慢,到現在還有十餘丈。也幸虧他來得及時,眼看幻真就要喪命在宗利施刀下,他拔出新月弩射出一箭。李思裕別個學得一般,但性喜狩獵,箭術卻練得極高,手中那支新月弩更是一件寶物,射程既長,威力也大,這一箭一下便將宗利施射死。 幻真受了重傷,傷口血直噴出來,已無法再馭使水龍,人直摔下來,兩個士兵跳入水中,將他救上了木筏。幻真受傷雖重,神智卻仍是清明,看了看幾人,道:「公主呢?」 李思裕笑了笑,道:「真大師放心,那個歸義軍的弟兄已將公主救上岸來,我留了三個人在岸上接應。」有個歸義軍士兵抱著公主向岸邊而來,他也看得清楚,只道那是幻真救回來的幫手。原本應該去接應公主,可是李思裕擔憂幻真安危,岸上一共還有十個士兵,他帶了七個乘木筏過來,其餘三人讓他們去接應公主。公主已然脫險,想來三個人也已足夠。哪知他話音剛落,幻真忽然一口血直噴出來。李思裕嚇了一大跳,叫道:「真大師!真大師!」 幻真神色已極是委頓,喃喃道:「那人……那人不是歸義軍,是龍家之人啊!」 看到抱著公主的那歸義軍士兵到了岸上,羅定風松了口氣。那人上岸離這裡也有二三十丈遠,看身形應該是謝文龍。 謝文龍是如何躲過妖人伏擊的?羅定風心中有些詫異。邊上那三個于闐士兵見公主上岸離這兒還有點遠,其中一個會說點漢話道:「羅押衙,你等。」對另兩個士兵道:「快去迎接公主。」 公主身遭奇險,看樣子動也不動,不知是死是活,他們心中也極為忐忑。羅定風正待說什麼,那三人已跳上了駱駝,向那邊奔了過去。 龍文休帶著公主上了岸,身上已盡是泥水,好在公主安然無恙。他將公主放在一塊乾淨沙地上,回頭望去,龍王與幻真以幻獸相鬥的身影卻已看不見了。他正自一怔,卻聽得身後有人高聲喊叫,正是那三個于闐士兵。這三個士兵中只有一個會說幾句夾生漢話,生話龍文休聽不懂,一邊過來一邊胡亂大聲道:「于闐,我們,公主。」 那士兵見龍文休神情木然,心道:「這位將軍也被水浸得呆了,不過這場功勞可當真不小。」他也說不清太多,與另兩人跳下駱駝向龍文休走來,一邊走一邊道:「我們,於闐,接公主。」 他們走到龍文休身邊,見公主臉上平靜紅潤,應該沒事,都放下心來。那會說兩句漢話的士兵轉向龍文休,道:「于闐聖天王,我們……」他話剛說得半句,卻見那歸義軍忽地將腳一掃,一片沙子被踢了起來,眼裡都被迷了。他怔了怔,心道:「這位將軍要做什麼?」還不曾回過神來,一把陌刀已砍到了他頭頸裡。 龍文休的陌刀術甚強,就算以三對一比試,那三個于闐士兵都未必是他對手,更何況失了先機。陌刀一揮而過,兩個士兵頭顱被砍下,另一個士兵閃得一閃,肩頭卻被砍去一片,登時血流如注,痛得摔在地上。龍文休淡淡一笑,大踏步走上前,正待再被一刀,耳邊忽然聽得一聲厲喝:「阿龍!」 龍文休的手頓住了。羅定風騎著一匹駱駝,就站在十余步遠的地方。那天送親使中了宗利施之計,蒲昌海邊全軍覆沒,羅定風本人雖然逃走,但他身邊既無食水,在午後的沙漠上只怕連半天都呆不住,龍文休只道他定然已是死了,沒想到居然會在此地出現。他喃喃道:「羅押衙。」 羅定風怒視著龍文休,喝道:「吃裡扒外,該當何罪?」 羅定風在歸義軍中頗有威信,龍文休一直是他屬下,對這個長官有種本能的畏懼。他不由得縮了縮,卻見羅定風面如死灰,在駱駝上都有點坐不穩,與先前那個鐵打一般的軍人判若兩人,心中一動,道:「羅押衙,龍家子弟龍文休見過將軍。」 羅定風已然察覺不妙,但那三個于闐士兵已急急趕去,他叫了幾聲,那三人卻又聽不懂。眼看那三人越走越遠,他一咬牙,站起身來走出木圈。一出木圈,羅定風便覺眼前一黑,險些匍倒在地。他抬起頭,原本周圍一片明亮,但他眼裡看來卻已如黃昏一般。李思裕說過,自己一旦走出這木圈便要爆體而亡,只是現在他已顧不得這些。邊上的駱駝倒有好幾匹,他強自支撐著拉過一匹來騎上,只覺一顆心跳個不住,幾乎要跳出喉嚨口。等他追到此間,才看清原來是謝文龍,見他出手狠辣,便是當初在歸義軍與自己練刀時的樣子,又自稱是「龍家子弟龍文休」,更是怒不可遏。他喉頭鮮血已將噴出,話是半句都不敢說了,猛地一踢駱駝,向龍文休沖去。龍文休見羅定風隨時都會摔下來,心中更是惻然,閃身讓過,道:「羅押衙,不要怪我,我們各為其主……」 他話未說完,羅定風忽然「哇」一聲,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龍文休全無防備,被噴得滿頭都是,眼中沾了鮮血,面前已看不清了。他大吃一驚,揮起陌刀便要護住前心,忽覺腳下一緊,人猛地撲倒在地,卻是剩下那于闐士兵突然抱住他雙腿。那士兵肩頭都被龍文休砍落一塊,已是奄奄一息,但死前發力竟是大得異乎尋常,龍文休竟被他拖倒在地。他大驚失色,揮起陌刀正待向身後砍去,後心突然一疼,卻是羅定風用腰刀一刀捅進了他背心裡。 羅定風此時已無力量,但他這把刀甚是鋒利,又是靠體重壓下,一刀刺死了龍文休,眼前卻也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是這最後一擊終於將龍文休殺死,他心中已全是平和喜樂。 公主,我終於把你救出來了。他想著,茫茫中耳邊仿佛又聽到了公主的簫聲。 「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這兩句詩,唱的真是這裡麼?羅定風似乎又身在敦煌春風園裡,那個嬌俏的小公主正指使自己摘取那朵最美的桃花。他閉上已經看不見的眼睛,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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