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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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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惠立已躲無可躲,大感絕望,心道:「我真是瞎了眼,身邊伏得這般一個內賊,居然惘然不知。」這一路前來,靠的都是果毅的三神通,怪不得這鳴皋子早有準備了。他將渾身勁力凝到後背,準備硬接果毅這一掌。平時只道果毅除了三神通外,法術武功都不算太出色,但此時只覺此人掌力陰寒如刀,實是平生少見的勁敵。果毅作偽之能,實在也是天下少有。 無心見惠立的一個徒弟突然向惠立出手,馬上想到:「果然是師父安排下的。」扭頭看去,果見鳴皋子重又露出微笑。原本惠立一師三徒,實力較鳴皋子與孫普定兩人只高不弱,便是連自己也上陣,仍然未必是惠立師徒的對手,只是見鳴皋子如此鎮定,已隱隱猜到。此時見果毅出手,他知道惠立已難逃這一掌之厄,心中一酸,不忍再看。惠立雖然對他頗有成見,但惠立終是有道高僧,他實在不忍惠立命喪此處。只是此時求情也已來不及了。 他只略一分神,卻聽得惠立一聲慘叫,身形一下定住,猛地轉過頭去。無心見他背心袈裟有個破口,一團黑氣凝結如刀,便插在惠立背心,驚道:「七屍化血神刀!」 這化血神刀是一門邪術,以內力凝成有形,則傷人於無形。當初無心小時,鳴皋子也曾傳授給他,但無心覺得這門法術實在太邪了,是以決意不用,哪知果毅竟然又使出這種陰險法術來。化血神刀在有形無形之間,中了化血神刀,雖無真實傷口,但奇經八脈盡傷,法術武功都再也用不出來,兩個時辰必死無疑。 惠立看向果毅,只覺萬念俱灰,道:「果毅,你,你……」卻不知還要說什麼話。果毅此時臉上已盡是笑意,長身一躬,道:「惠立大師,在下陳普壽有禮。這十多年來,多謝大師關照。」 惠立做夢也想不到鳴皋子竟然十多年前便已在自己身邊安下埋伏,心痛非常,這時聽得一聲慘叫,卻是果誠與孫普定惡鬥了一陣,見惠立受傷,稍一分心,被孫普定鐵尺攔腰劃成兩段,屍身也滾入那大坑之中。惠立怎麼也想不到,來時躊躇滿志,竟會落得這般一個結果,心頭一寒,慘然道:「宗真師兄,老衲真對不起你。入魔的,果然是老衲啊。」 鳴皋子淡淡一笑,道:「惠立大師,你想必不知道,我三師弟為何在你身邊伏得十多年吧。你金閣寺道術乏善可陳,得享大名,憑的只是辟邪相傳之力。辟邪亦是神煞,原本家父便打算,一旦六神未能搜齊,便請大師充數。沒想到十數年後,果然用到了。」 金閣寺有辟邪神獸,由歷代主持圓寂前相傳,這個秘密也是惠立在師父當年圓寂時方才知道。得了辟邪神獸,他自覺可傲視同儕,哪知亞德班欽與宗真身上雖無神獸,卻只憑苦修仍然居於己上,惠立心底一直有種不服。他是有道高僧,卻因這一嗔念不能去,以至於未能臻無尚境界,落得如此下場,心中悔恨,實無以言表。勝軍寺中,宗真說自己有入魔之相,當時還只道宗真在危言聳聽,此時才知道正是如此,以至於目盲耳聾,為果毅所騙。而六神中原先也有辟邪之位,晉葛洪《抱樸子》中即謂老子出行,左有十二青龍,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後有七十二玄武,前道十二窮奇,後從三十六辟邪。 當初鳴皋子之父發現金閣寺有辟邪神,便讓三弟子陳普壽投入寺中,但陳普壽遠不及鳴皋子,十餘年來一無所獲。後來鳴皋子借田元瀚之力,調度九柳門在勝軍寺爭奪白虎神,不料因密宗三聖出現而失手,白虎神也不知去向,但鳴皋子卻發現勝軍寺中仍有一個與白虎神相去無幾的神煞在,因此才接連伏擊丹增與宗真,誰想到這辟邪是在惠立身上。 惠立喃喃道:「原來,我早就被你算計了。如此說來,宗真師兄也是被你所害了?好個陳普壽,哈,哈,哈!」 無心耳朵甚尖,聽惠立說是宗真被害,大驚失色,向前一步道:「惠立大師,宗真大師他……」 惠立怒道:「無恥妖邪!不要假惺惺了!」 勝軍寺中,無心來見過宗真後,惠立本打算讓果智送宗真回龍蓮寺,哪知一進門,卻見宗真氣絕身亡。惠立雖然對宗真有幾分妒忌,仍然極是悲痛。這房中除了無心,再無人去過,他只道是無心下的手。但當時陳普壽曾以附體術奪走宗真片刻心智,以他的本領,暗害宗真也完全可能。不論是陳普壽還是無心害死了宗真,他二人反正是一路,也一般無二。 陳普壽卻不否認,道:「好叫大師得知,宗真大師確為在下附體反殺術所傷。不過當時宗真大師重傷在身,且全無防備,不是在下能勝過宗真大師的。」 他的話中,滿是得意之情。惠立道:「好,好本事。」 他眉頭忽地一皺,陳普壽也不理他,向鳴皋子一躬身道:「師兄,馬上將這禿廝開膛取出神煞麼?」他自己也是僧人打扮,卻稱惠立為「禿廝」。才一開口,聽得一邊有個年輕人道:「師父,求求闞道長饒了他吧。」 這是言紹圻說的。言紹圻全無道術,根本插不上手,而看眼前這些人的武功,一般也非自己所能夢見,只能躲在一邊看著。此時見惠立受傷倒地,陳普壽還說什麼要開膛取神煞,只覺得太過殘忍,不禁出言向孫普定求情。 孫普定正要說:「別胡鬧。」卻見鳴皋子面色大變,喝道:「當心!」陳普壽還不明所以,卻覺身子一輕,惠立不知何時立在自己身前,一把拎住了自己脖領。他嚇得魂飛魄散,心道:「這是怎麼回事!」還沒回過神來,卻聽得惠立大喝道:「善哉!」只是這兩個字吼得殺氣騰騰,一掌擊在他前心。這一掌有如排山倒海,陳普壽哪裡受得住這等大力,前胸肋骨盡已折斷,當時斃命。 惠立一掌殺了陳普壽,心中卻仍是詫異,心道:「是果智解去了我身上的咒術麼?他難道也深藏不露,練成了這等本領?」 鳴皋子見惠立中了化血神刀,卻突然又站了起來,不由大驚失色。他懷疑的卻是無心,扭頭看去,卻見無心也是一臉驚詫。此事前前後後盡在他算計中,偏生惠立突然出手大出他的意外,耳邊聽得一聲喝,卻是孫普定與果智翻翻滾滾鬥在一處。 惠立一掌殺了陳普壽,孫普定大感意外,提鐵尺撲上,忽然有個人擋住了他,定睛一看,乃是惠立另一個徒弟。他殺果誠也不算如何費力,果智顯然在果誠之下,自然更不在話下了。哪知交手兩招,便大吃一驚。果智出手,老辣沉雄,竟是遠在果誠之上,甚至隱隱比惠立更強。他迭遇險招,只覺勢頭不對,知道惠立身上化血神刀已除,鳴皋子已被惠立擋住,無心多半不會出手,現在幫得上手的惟有言紹圻。可是言紹圻不會道術,上來也是送死。他猶豫了一下,身側被果智掌沿一帶,半邊身子登時一沉。忽聽得無心驚叫道:「大師,宗真大師!」 聽得無心的叫聲,惠立和鳴皋子同時向果智看去。果智仍是果智,但他舉手投足間,活脫脫便又是一個宗真。惠立也大感詫異,雖然親眼見到宗真屍身,仍是叫道:「宗真師兄,真是你麼?」果智與孫普定纏鬥,卻又沉聲道:「惠立師兄,老衲也生了機變,實是有愧。」聲音雖不是宗真,語氣卻是一般。惠立腦中一亮,心頭卻是一酸,眼中險些要落下淚來,心道:「原來如此。我對宗真師兄頗存妒忌,原來……原來他還一直守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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