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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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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落地的所在是刺桐西北方的一座小山。此間距刺桐城已遠,周圍荒無人煙。從前山腳還零星有幾戶人家,因為剛遭了一場大災,死的死,逃的逃,已是一個人都不剩了。 宗真身法如電,趕到那座小山前,還隔得約摸半里,忽然聽得從那小山有笛聲沖霄而上。遠遠望去,那山坡上隱隱似有幾個人在,其中一個坐在一張胡床上,邊上有十來個人侍立,吹笛的正是那倚坐在胡床上之人。臨風弄笛,吹的是一曲《白鶴飛》。《白鶴飛》是道門大麯之一,清幽浩渺,令人聽了有出塵之想。這等情形,仿佛貴族公子出遊一般,只是在這樣一個深夜裡,又是這般荒無人煙的野外,就顯得大是詭異。 當走到跟那些人還有數十步時,宗真停住了腳步。他與張正言神交已久,雖只見過一面,也知道正一教出巡,排場大得很,這般有六七個侍從倒也不奇。他雖不曾見張正言吹過笛,但歷代天師都是才華出眾之輩,這一曲《白鶴飛》飄飄欲仙,不是平常人吹得出來。他緩步上前,揚聲道:「前面可是正一教的道友麼?」 宗真剛一說話,笛聲嘎然而止,踞胡床之人忽然「咦」了一聲,放下笛子道:「月白風清,有客遠來,請問尊姓大名。」 這人聲音清雅,談吐亦大為不俗,月光下,宗真見這人在四十上下,道冠白袍,直如神仙中人,絕非張正言,倒有二三分似是無心。他整了整袍袖,緩步上前道:「貧僧宗真,偶聞施主雅音,還請海涵。」 那人顯然也吃了一驚,在胡床上翻身坐起,站在地上整了整衣冠,道:「原來龍蓮寺宗真大師,失敬失敬。在下正一門下鳴皋子,見過宗真大師。」 宗真暗自吃驚,心道:「果然是正一門人,不知是哪一代弟子。都說正一教門下乏人,原來還有這等人物。」他見這鳴皋子面如冠玉,讓人一見便生好感,戒心也放下了三分,行了一禮道:「不知東華真人與鳴皋真人如何稱呼?」 鳴皋子打了個稽手道:「回大師,東華真人是在下師兄。」 宗真心中微微一沉,暗道:「果然是張正言派來的。」他頓了頓,道:「鳴皋真人此番前來,不知有何貴幹?」 鳴皋子眉頭一揚,道:「大師明鑒,晚輩不敢隱瞞,在下是奉命來尋找一個本門棄徒的。 宗真眉頭皺了皺,道:「東華真人可是要你殺了他麼?」 宗真先前接到張正言來信,除了說那少女體內的朱雀之靈外,信尾張正言還附了一筆,請宗真若是遇上無心,絕不可手軟,立時斬殺。宗真佛法精深,萬事不縈心,但愛才愛潔之癖縱然再多修為也除不了。當初,初識無心,只覺這少年道士雖然身負邪術,貪財好色,但心地卻仍十分良善,那時宗真險些為師兄宗朗所殺,也虧得無心捨命相救。按理,張正言已允諾無心重新回山,似乎也已原諒了無心,任他見多識廣,也實在不知為什麼張正言會前後判若兩人,因此他才要無心隨自己去龍虎山拜見張正言問個明白。他怕的就是張正言另外派人出來追殺,因此一見到有人施行五雷天心大法便追上來看得究竟,只是這個擔心顯然成了事實,這鳴皋子八成便是奉命來殺無心的。 果然,鳴皋子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驚愕,又打了個稽手道:「大師高明。此事是我本門家事,在下深有苦衷,還請大師海涵。」 宗真見這鳴皋子話雖溫和,還沒等自己求情,便一口堵得嚴嚴實實,心知說不通,不禁暗自歎氣,心道:「看來惟有向東華真人自己求情了。幸好我也沒說不幫無心逃命。」他行了一禮,道:「既然如此,老衲告辭了。」 他轉身正要走,鳴皋子忽道:「對了,宗真大師,此間有封信要請大師過目。」 宗真道:「給我的?」他心中有些生疑,卻見鳴皋子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來雙手捧到宗真面前。宗真深吸一口氣,接在手中,輕輕一掂,只覺輕如鴻毛,也確實只是一張紙而已。他心思機敏,對這鳴皋子也起了戒心,心知江湖上有些人的下毒手法鬼神莫測,令人防不勝防,只是這信既輕,而且也不曾封口,再怎麼看也不會有什麼異樣。他從中抽出信箋,摒住呼吸,雙指夾住一角輕輕一抖,生怕會有什麼毒粉抖出來。但見那鳴皋子坦然站在面前,動也不動,宗真才略略放下心來,忖道:「過慮了,他縱然知道我不容他殺了無心,但正一教是名門正派,也不會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借著月光向那信箋看去,宗真不禁一怔。那信箋上紅紅的寫著什麼,縱然不甚看得清,怎麼也不像是字。他道:「這是什麼?」 鳴皋子湊過頭來,道:「唉呀,晚輩拿錯了一封。」他從懷裡又摸出一封信來,宗真將手頭這封信還給他,接過他手上那信。這信仍是輕飄飄鴻毛也似,上面筆酣墨飽地寫了幾個字,可裡面卻空空如也。他一怔,正待發問,耳邊卻突然響起了鳴皋子低低的聲音。 是禁咒!宗真只覺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大吃一驚,雙腳一錯,已退後了幾步,手掌一翻一沉,喝道:「金剛手菩薩摩訶薩,跋折囉柁嚟!跋折囉婆帝!跋折囉檗帝!跋折囉柁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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