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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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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明聽得無心的驚歎,微微一笑,道:「無心道長知道得可真多。」他佛法精深,卻終究不曾到心如止水之境,略略有點得意,手上卻絲毫不慢,五根手指如蜻蜓點水,不時交錯變換。他的手法純熟之極,一眨眼間,每根手指都已在五個穴位點過,手掌忽地一翻,站了起來喝道:「波羅蜜多!」 波羅蜜多乃是梵語,是到彼岸、度無極之意。隨著他的手掌翻動,從莎琳娜眉心突然有一團黑氣噴出,正吸在五明掌心。五明將手一搓,頹然坐倒,額頭也冒出了汗水,卻淡淡笑道:「我佛慈悲,這位女施主已沒事了。」 赫連午與無心二人都是驚喜交加,搶到榻前看著莎琳娜。見莎琳娜此時鼻翼抽動,眼睛似乎馬上要睜開來,兩人不由同時叫出聲來。只是無心道:「無量天尊,謝天謝地。」赫連午說的卻是:「天王護佑,謝天謝地。」 一聽赫連午的話,五明忽地一揚眉,道:「小施主,你複姓赫連麼?」 赫連午大吃一驚,卻也頗為得意,道:「大師真個見多識廣……」赫連氏一門說的總是「天王護佑」,與旁人不同。他話還沒說完,無心搶著道:「大師,我去給這位莎姑娘煮點粥調理調理,灶間在哪裡?」 五明微微一皺眉,豐幹忙道:「我去吧。」無心忙道:「我和這位『淫賤公子』一塊兒去好了,不麻煩小師父。」說著,用肘頂了頂赫連午。 豐幹領著無心他們到灶台生火煮粥,剛在小灶上生起火,豐幹只覺心中氣血翻湧,極是難受。他辭別了無心與赫連午兩人,到了方丈室門外,剛想叩門,卻又遲疑。天已很晚了,方丈室中也沒有燈火,雖然自己是師傅貼身服侍的沙彌,也不該這般晚了還去打擾。 正打不定主意,卻聽得師傅在裡面輕聲道:「豐幹,進來吧。」 豐幹推門進去,他本以為師傅多半已經睡下了,哪知五明卻沒在榻上,坐在一個蒲團上打坐。豐幹剛掩上門,五明眼也沒抬,只是輕聲道:「坐下吧。」 隱隱的,又是一聲雷。 豐幹坐到五明跟前,心中仍是惴惴不安。他也小聲道:「師傅……」他剛想說,卻見師傅忽地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他心頭猛地一跳,下面的話還不曾出口,五明卻低聲道:「無心道長與那赫連施主在煮粥麼?」 豐幹道:「是。」他見五明神情大是委頓,竟似生了一場大病,心中大感不安。五明卻歎了口氣,道:「豐幹,明日可是癸亥日?」 豐幹一肚皮話還沒說出來,卻聽得師傅問起干支來,心頭又是一跳,道:「是啊。」他見師傅臉上多了一層陰鬱,又道:「怎麼了?」 「年月日六幹六支俱陰,明天,是個六陰日啊。」 五明喃喃地說著,手中的一串念珠撥得飛快。豐幹道:「六陰日是常有的事,師傅,有什麼不對麼?」 五明歎了口氣,忽道:「豐幹,我知道你想跟我說,此番我做得不對,是吧?」 豐幹低下頭,沒說什麼話。他知道師傅要將那無心交給高判官,心中便大為不快。佛門慈悲為懷,那道士又是押送賑災銀而來,無論如何都不該這麼做法。只是師傅積威之下,他從來不敢反駁,現在聽得師傅居然這般問,他抬起頭道:「是啊。」 五明沒再說話,忽然道:「我隱約覺得,那高判官似乎也只是個幌子。」 豐幹吃了一驚,道:「什麼?」 「如果真是要拿下無心道長,何必要在後山讓那些術士布下這些陣勢?以我寺中僧眾,拿下他綽綽有餘了。」 豐幹只覺得自己像被浸入冰水中一般,聲音也有點發顫,道:「師父的意思是指,他們打的是勝軍寺的主意?」 五明點了點頭,道:「正是。」 豐幹如同被當頭打了一悶棍,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他頓了頓,才嚅嚅地道:「難道,是因為鬼穴?」 他說出這兩個字,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看,似乎害怕身後會站著個什麼。五明喃喃道:「豐幹,你大概不知道善諦大師是如何圓寂的吧?」 當初刺桐副達魯花赤馬薛裡吉思強奪勝軍寺為景教寺二十年,後來出了一樁血案,寺中的景教徒死得一個不剩,那些景教徒都傳說勝軍寺中有厲鬼,才將寺產還給了和尚們,當時接收寺產的正是密宗高僧善諦。善諦二十餘年前突然圓寂,時年只有五十五歲,以後才由時年三十出頭的五明接任住持。豐幹聽師父說起這事,打了個寒戰道:「善諦太師父的圓寂難道與鬼穴有關?」 五明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想了想,才道:「此事也該告訴你了。」他忽地站起來,道:「寺中僧眾都已歇息了麼?」 天已很晚了,除了長明燈和值夜的僧侶,其餘的人都已睡下。豐幹道:「是。師父,您還要去哪裡?」 「今日晚課時,我只覺得氣血翻湧,似乎有什麼不對勁。善諦大師生前說過,六陰日,最要防備鬼穴有變。」五明又頓了頓,慢慢道:「明天就是個六陰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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