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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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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高翔一被封住穴道,言紹圻再忍不住,從一邊的樹叢裡跳了起來,正要大叫,突然眼前一黑,便全無知覺了。 無心見言紹圻跳起來,心知不妙,跟著站起身,哪知眼前一道黑影橫來,他出手卻快,一劍已然出鞘,橫劍架去,哪知一架之下,直如泰山壓頂,兩腿也是一酸,單腿登時跪在了地上。 到底出來了!無心此時倒長籲一口氣。他隱約覺得有人一直跟在身側,但又總是發現不了,這時此人終於出現,他的心頭倒像放落了一塊巨石。 這人站在他身後,手中的劍只有二尺四寸,竟是桃木製成,上面刻著細細的雲篆紋,正是正一教的斬邪威神劍。 這人輕輕道:「無心,別來無恙。」 木劍自然遠非鋼劍之敵,原本一觸即斷,但這把桃木劍壓在劍身上,不觸鋒刃,無心的精鋼長劍上像是壓著千鈞重物,被壓得彎了下去。他的喘息也漸漸粗重。這把小小的桃木劍毫不起眼,卻似有神靈守護,從劍身上發散出一股不可一世的力量。他吐出一口氣,勉強地道:「伯……伯父。」 這人的聲音仍是溫和平易:「你倒還認我是伯父。」 無心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額上的汗涔涔而下。這人歎了口氣道:「自從你破教出門,倒也沒誤入魔道,我念著香火之情,一直不曾找你。你現在來這兒做什麼?也是為了那一函《神霄天壇玉書》麼?」 原來神霄派另一個開派祖師林靈素游西洛時曾遇一趙姓道人,與之交遊數載。一日道人去世,遺囊中有書三冊,名曰《神霄天壇玉書》,寫明「付與林某」。林靈素得此書後,道術精進,政和六年,林靈素因徐知常引薦,被徽宗召見,深受寵信。據說後來林靈素複見趙道人,告之曰:「予乃漢天師弟子趙升也。向者所受《五雷玉書》,謹而行之,不可輕泄,即日為神霄教主雷霆大判官。」金兵入寇後,林靈素也不知所蹤,五雷法雖由神霄派傳承下來,此時已歸正一教,但此書世人卻未曾見。此書是正一教雷法至寶,五雷天心大法只有天師與法官方能修習,旁人皆不能染指,正一教也以此雷法震懾外道,原本竟是收藏在此處。竹山教與九柳門相爭,為了扭轉弱勢,便要拿到這一函《神霄天壇玉書》。 無心只覺渾身力量都已被汗水一滴滴逼出去,若是汗水滴完,只怕人也要油枯燈燼而死。他掙扎著道:「侄兒……小人不敢,小人想要的只是林靈素留下的那堆金珠。」 這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嗤」一聲笑了起來:「你真想麵團團地做富家翁麼?」 無心被劍上傳來的力量壓得上氣不接下氣,另一條腿也慢慢彎了下來。他倔強地道:「如今各處烽火連年,又屢受天災,有個朋友起意放賑,小人想到這些前朝遺寶取不傷廉,才找到這兒來的。」 「你那些狐朋狗友一個個跟你一樣只在錢眼裡打轉的,還要騙我!」 無心手上長劍已被壓得成了彎弓一般,但他還是勉力支撐,道:「是宗真大師!」 劍上力道突然輕了一些,那人「咦」了一聲,道:「真是龍蓮寺宗真大師?他怎會是你朋友?」 「小人貪財好色,本不是正人君子,但伯父你也知道,我從不說謊。」 這人又沉默了一會,似是在尋思這話的真偽,半晌才道:「我會向宗真大師詢問,若你有半句虛言,定要將你擊得灰飛煙滅。」 無心聽得這人話中已有鬆動之意,忙道:「伯父,小人知道自己學了外道邪術,無臉回山了,但從未有一日敢忘自己本是正一出身,還望伯父成全。」 又是半晌,這人歎了口氣道:「你秉性聰明絕頂,原是我教中難得的良材美質,可惜心中卻多邪念,更兼拜錯師門,以至誤入歧途,唉。」 這一聲歎息中有惋惜,有期盼,無心也不由得一陣感動,心道:「我以為伯父向來嫌我是外支出身,原來……原來他對我有如此期望。」只是那柄木劍卻全無收回之意,他也實在不知這劍上的力道會不會仍然不斷加大。 「這女子是田元瀚的次女,自幼就身負異稟。」這人的聲音很輕,一如耳語,無心渾身一震,也看向那個女子。此時那女子正牽著松仁壽與毒龍相鬥,松仁壽的法術武功都遠過鹿希齡,那條毒龍本已受了重傷,已被打得威勢全無。只是毒龍就算死在松仁壽手上,松仁壽遭此重創,也是活不了的。而這個女子居然會是田元瀚的次女,這更讓人想不到。 「她生來便有兩副面目,有時端坐靜室,修習女紅,一如尋常女子,有時卻倏隱忽現,直如鬼魅。」 在她和身體裡,有著兩個人吧,一個溫婉可人,一個兇狠陰毒。無心垂下了頭,也說不出話來,他聽得言紹圻說那女子尾指指甲塗成藍色後,便已知道多半便是竹山教中人物,後來她被僵屍追趕昏倒時自己也只道那都是做作,其實,那些都是真的吧,在竹山教教主變成田元瀚家的二小姐時,見到自己身邊居然都是僵屍,那自然會害怕得昏倒。 頭頂的劍氣突然一卸,無心身體陡然一輕,人也向前跌去。他撐在地上,喘了兩口氣,卻聽得這人輕聲道:「無心,助我一臂之力吧。此事辦成,我准你重入門牆。」 *** 松仁壽在空中如蝴蝶般上下翻飛,此時渾身上下所借之力僅僅是後頸的一根絲線,但他的身體卻如同一張最輕盈的風箏,輕巧自如,雖然身上已被毒龍割破了無數傷口,但傷口無一疼痛,反倒極是受用。他知道只消生屍術一解自己便難以活命,此時手上卻仍不敢慢下來,心中暗暗怒駡:「這妖女……便是做鬼也不饒你……」 這女子是他偶爾在田平章宅中看到的。看到第一眼時便大吃一驚,那時她雖然尚是個雙鬟稚女,松仁壽卻已發現了隱藏在這女子體內的另一股力量。那時只想將這股力量引發出來,但他也萬萬沒想到這竟是引火燒身。 也許在這女子身上,真的有上古的惡鬼附著吧,將那惡鬼放出來,也該付出代價了。他手上還在與毒龍交鋒,不知不覺地想著,他發現直到此時才明白了「作法自斃」這四字之意。 少女突然呼喝一聲,手一抖,松仁壽只覺後頸又是一緊,身體竟是飛向那毒龍嘴裡。這少女與毒龍鬥了一陣,此時竟是要自己與那毒龍同歸於盡,雖然知道自己定已難逃大限,但這般死法,松仁壽縱然渾身都無知覺也是不願的。但他在空中毫無落腳之地,只能隨著這一陣絲線擺佈,看著毒龍口那口白生生的利牙,他嚇得魂不附體,一隻手卻似不長在自己身上一般猛地拍落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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