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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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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行屍乍現 辰溪縣地處偏遠,西北一帶更是群山連綿,人煙稀少,只有鳥獸出沒。龍眠穀是縣西北的一個大山谷,據說戰國伍子胥率軍破楚,楚王有一支殘軍誤入龍眠穀,驚起毒龍,全軍盡喪,故得此名。穀中四季雲霧繚繞,也看不清有多深,每逢陰雨天常能聽到谷中隱隱傳來的怪吼聲,土人稱為「鬼哭」,更沒人敢接近了。前朝覆滅時,阿術將軍領兵南征路過此地,曾派一隊人馬入穀探查究竟,結果一去無回。 無心在穀口的一棵大樹下定了定神,仍是感到有些害怕。他膽子雖大,但一站到這穀口,不自覺地便有扭頭便跑的念頭。看過去,這山谷便如一個深不可測的洞穴,風從裡面吹出來,霧氣不時翻湧而出,像是冬天人口中吐出來的一般,可這山谷卻好像有一股奇異的吸力,讓人一靠近就會被吸進去。 穀口長著一棵柳樹,雖然這裡陰暗潮濕,這棵柳樹倒長得很好。無心正要往裡走去,在門口突然停住了,他折了一根柳枝,折成七根半尺長的小條,一根根在地上插成了一個北斗形。 這是北斗玄靈咒。無心布好了這個陣勢,咧嘴一笑,正待走進去,突然又站住了。 從山谷裡有風吹出來,遠遠地能聽到一些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無心極快地閃到一邊,將身一縱,躍上了邊上一棵大樹。谷底陽光不足,樹木長得並不高,這樹足有合抱粗細,卻只有一丈多高,樹葉倒是長得茂密異常。 過了一陣,前面的霧氣一陣翻動,有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一見到這個人,無心不由皺起了眉。 那是個女子。 這女子神色張惶,路面崎嶇不平,她高一腳低一腳地跑著,跑得並不快,不時回頭看一眼,突然一腳踩住了裙子下擺,她身子一歪,登時摔倒在地。無心正待跳下去,突然卻聽得有人驚叫道:「是什麼人?」 那竟是言紹圻的聲音。無心不由抓了抓頭皮,有點惱怒。他倒也不是惱怒言紹圻搶了先,而是惱怒言紹圻跟在他身後,他居然一直沒發現。雖然風是從谷中向外吹的,身後的足音不容易聽到,但是言紹圻的聲音已在他身後幾丈開外了,這樣的距離他居然還沒發現,實在讓他覺得丟了面子。 那女子聽得人聲,抬起頭驚叫道:「救救我!」 言紹圻聽得是個女子的聲音,大為興奮,他的武功不見得如何,輕功卻著實高明,腳下一緊,身形如飛而至,幾乎足不點地,在地上的石塊土圪上一掠而過。躍到那女子身邊,忙不迭扶住她道:「姑娘別怕,我是辰州捕役言紹圻,本事很大的……咦,是你麼?」他抓著那女子一雙柔若無骨的手,心中綺念頓生,卻突然看見她的右手尾指指甲塗成了藍色,登時想起那天晚上所見的人了。那個女子面貌雖不曾看見,但手上與這一般無二,多半就是同一個人。 那女子抬起頭道:「大人,快救救我!」她說得上氣不接下氣,言紹圻登時覺得豪氣橫生,喝道:「姑娘放心,我言紹圻依王法辦事,那歹人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 他剛說到這兒,從谷中突然傳來「叮」一聲鈴響,他抬頭看去,穀中濃霧彌漫,隱隱約約有幾個人出來,他雖然說得嘴響,說什麼「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沒想到竟然有好幾個,不由也覺遲疑。 這幾個人行走的姿勢極怪,一個接一個,後一個的雙手前伸,搭在前面那人肩上,也不是在走,而是一步一跳,女子「啊」了一聲,一下暈了過去,言紹圻急道:「姑娘,姑娘!」試了試她的鼻息還是正常,竟是嚇暈過去。他抬起頭,沖那那幾人喝道:「某家辰州捕役言紹圻,兀那毛賊還不與我束手就擒!」他以前隨伯父去鄂州城時也上勾欄見識過,雖然被別人笑作「莊家人不識勾欄」,但也看了個飽。勾欄裡演的公案戲中做公的常這麼斷喝,他一直也想如此威風凜凜地大喝一聲,此時為了救這女子,一聲斷喝更是神完氣足,威風八面。可惜這一片空地太大,他的喊聲像是扔進深潭中的一塊小石子,轉瞬即沒。 濃霧中,有個人吃吃地笑道:「是個小捕快啊。」 這人的聲音不陰不陽,帶著一股輕蔑,言紹圻大不受用,怒道:「你是什麼人?在此做甚不公不法之事?」雖然前面有好幾個人,但他氣惱之下,凜然不懼。哪知他剛出口,突然有個什麼東西破空而至,直刺言紹圻面門,言紹圻本就全神貫注,一見有暗器,手一抬,鐵尺已護住面門,「當」一聲,那東西正撞在鐵尺上,震得他手臂一陣發麻,定睛一看,卻不是什麼利器,只是一隻筷子。他心中更怒,罵道:「混蛋!」 那幾個人越來越近了,已能看清是四個人。言紹圻將女子放在地上,道:「姑娘莫怕,有我在呢。」雖然這女子暈過去,這句戲臺上英雄救美時常說的話卻仍是要說的。 那聲音哼了一聲道:「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在濃霧中又是「叮」的一聲鈴響,那四個人突然一躍而起,一下散開,排成一排,雙手卻依然向前。見此情景,言紹圻心頭一驚,叫道:「你們可是僵屍拳的人麼?」 僵屍拳是辰州一個小門派,正名是「鐵門閂」,這一門的拳術最大的特點是從不用膝肘等關節,動手時手臂雙腿都是直直掃出,好似不會彎曲,才被取了這麼個綽號。僵屍拳與別的門派大不相同,學成後威力極大,一拳擊出,足以洞穿牛腹,只是難學難練,姿勢又難看,所以學的人不多。言紹圻雖然知道,但也沒見過,沒想到眼前竟然有四個之多。 那人道:「是為不是,不是為是。」 又是「叮」一聲,那四個人本來筆直站著一動不動,突然同時躍起,向言紹圻撲了過來,八條手臂交織成一片天羅地網,言紹圻本可閃避到一旁,但身後有那個女子,若是閃開了,這幾人便要撞到那女子身上。他斷喝一聲,提刀迎上前去。 這幾人雖然同時躍起,卻是有先有後,當先一人一掌向他肩頭搭來,後面三個還沒過來。這人拳術極是古怪,兩臂前伸,一動不動,中門大開,言紹圻見他大違拳理,心下一寬,心道:「僵屍拳也沒什麼厲害。」他手中鐵尺一橫,向那人手臂刺去,這原是個虛招,本是攻敵之必救,厲害的還是後來的兩個變招,哪知這人根本不閃,言紹圻的刀收勢不及,一下刺中那人手臂。 鐵尺雖是捕快常用之物,並無鋒刃,但可夾可擋,可封可別,是專破刀劍的利器,鐵尺前的尖也磨得很是鋒利,終不是血肉之軀能擋的,誰知「禿」的一聲,像是刺進一截木頭一般,入肉足有三四寸,卻連血也不流出一滴來。他大吃一驚,正待拔回鐵尺,那人的手已一把抓住他的左肩,言紹圻只覺一陣鑽心疼痛,這人的力量大得竟似要將他骨頭都捏碎,他的手臂一抖,骨節一錯,肩頭已脫出那人把握,還要將鐵尺拔出來,不料這把鐵尺竟似被鐵鉗夾住了,根本拔不動。 這時從一邊突然又有一掌推來,言紹圻再躲不開,重重擊在他的前心。這掌力量極大,言紹圻只覺心口一悶,五臟六腑也像翻了個個,氣息一滯,接連退了五六步,才算將這股大力消去,胸口仍是難受之極。他猛一抬頭,卻見那四個人如影隨形,相距五六尺,已將他圍在當中。這四人臉上像是塗著白粉一般木無表情,有一個臉上似受了極重的傷,帶著血跡,赫然正是那個看守義塚的孔得財。他暗自叫苦,心道:「沒想到孔得財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孔得財平時常來扛死人,言紹圻也見過他幾次,只知這人酒癮甚大,人也猥瑣不堪,做夢也想不到他居然會有這種本事。 這時,有個人走出濃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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