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五八六


  其實若只有他自己,十來個衝鋒弓隊也攔不下他。雖然這兩個人個頭都太矮了,不可能假冒馮德清,但看那劍士的本領如此了得,又寧死也不棄另一個而逃,可想而知這兩人身份非比尋常,定不能讓他逃脫。反正大統制府裡有沈揚翼主持,定無差錯,陸明夷從背後抽出雙槍,也不說話,向那劍士直沖過去。

  步下打鬥極少用槍,因為槍到底太長,若是在狹窄地方便很不方便。這兒是街頭,雖然地方不小,但十來個騎兵擠在一處,也已經相當擁擠了,說是十來個人,其實只能穿插著攻上,因此那劍士在衝鋒弓隊的輪番衝擊下仍能遊刃有餘。陸明夷的左手槍先到,那劍士也感到了身後的厲風,身體急轉,正待舉劍格擋,哪知陸明夷使的是雙槍,左手槍一出,右手槍便上。馬上短槍不能及遠,只能防守,步下用來卻是得心應手,雙槍此起彼伏,只兩三個照面,陸明夷已將這兩個蒙面之人分開。那劍士在十來個衝鋒弓隊的衝擊下本就已岌岌可危,又被陸明夷逼得與同伴分開,心下大急,劍術頓時錯亂。連退了數步,忽地一個踉蹌,被一塊階沿石一絆,仰天摔倒。此時有個衝鋒弓隊躍馬過來,那劍士正摔到了他馬蹄之下,連人帶馬七八百斤的份量全壓在了那劍士胸口,鐵蹄到處,胸脯都被踩得塌了,自是不活。

  一見這人死了,陸明夷馬上轉過身,舉槍指著另一個。此人也與那劍士一般矮小,同樣蒙著面,但顯然沒有劍士的本領,已被幾個騎兵團團圍住。只是他明明身陷重圍,一雙眼睛卻依然明亮而鎮定,陸明夷心中大奇,忖道:這到底是什麼人?

  看此人氣度,實是大不尋常。陸明夷右手槍一伸,便要去挑這老者的蒙面,但槍尖剛要碰到蒙面布,那人忽道:「原來是陸明夷將軍。」

  這聲音很是蒼老,陸明夷卻是一呆。他心懷大志,對國中的重要官員全都經過一番調查,卻從不記得有這樣一號人物。他皺了皺眉,喝道:「正是陸某。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那老者到了這時候仍然這不慌亂,慢慢道:「陸將軍自不識老朽,老朽卻認得陸將軍。老朽欲將天下交付陸將軍,不知將軍允否?」

  陸明夷怔了怔,冷笑道:「在下倒從不知道天下居然是閣下囊中之物,可以隨意付人。」

  這種話,陸明夷自是理都不想理。反正此人已然就擒,他也不必多造造孽,向邊上一個衝鋒弓隊喝道:「將他綁了,押解進來。」

  他正待回大統制府中看看沈揚翼搜尋得如何了,一邊那百戶忽然驚道:「陸將軍,您過來瞧瞧!」

  衝鋒弓隊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每一個都稱得上幹才,做到百戶更有過人之處,但此時這百戶的聲音卻有點慌亂。陸明夷皺了皺眉,收好雙槍向那百戶走去。那百戶已拉開了地上死者的蒙面,陸明夷走過去,他小聲道:「陸將軍,你看看這是什麼人?」

  陸明夷低了低頭,一看那劍士的屍體便是一怔。這劍士其實也很普通,一樣有耳朵眼睛鼻子,但看起來卻是那麼怪異。說他奇醜無比還算是好聽的話,看上去總覺得五官就不在應該在的地方。雖然北狄南夷,國中有不少異族,相貌都有點特異,昔年第一元帥丁亨利就是長了副金髮碧眼的異相,但那些並不給人以「奇怪」之感。陸明夷皺了皺眉頭,突然走到那老者跟前,沉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者看向他。明明已經死到臨頭了,這老者還是毫無畏懼之意。他也低聲道:「陸將軍,這話很長,你若給老朽一個機會,老朽也會給你一個得到天下的機會可好?」

  這是老者第二次說這類話了,這一次陸明夷已不能再無動於衷。他想了想,將那百戶叫過來,低聲道:「將這兩人帶進來。記住,此事不要聲張出去。」

  這老者太過鎮定的態度,讓陸明夷有種莫測高深的感覺,幾乎讓他以為自己才是個俘虜,而老者是勝利者。這人是個瘋子麼?在老者身上,他也的確看到了一分瘋狂。冒充大統制,這種事本來也只有瘋子才想得出來。然而這樣的瘋狂,本身就有種威壓一切的氣度,讓陸明夷不寒而慄。

  他隱約已經覺察到,自己可能要揭開一個有史以來最大的秘密了。

  一回到大統制府,裡面已經安靜下來了。沈揚翼看到他進來,急急過來道:「陸將軍。」

  「找到了麼?」

  沈揚翼點了點頭:「是,確是假冒的,戴了一張極精巧的面具。」

  陸明夷暗暗松了口氣。如果找不到這個鐵證,自然可以造一個證據出來。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造出來的證據總會有破綻。現在這樣,可以省卻不少心事了。他道:「我去看看,馬上發信號吧。」

  沈揚翼點了點頭道:「是。還有,陸將軍,那個誤殺了工友的兄弟怎麼辦?」

  金槍班因為直接抵抗,自然格殺勿論,而工友並沒有拿武器反抗,陸明夷事前也說過,不抵抗就不能傷人。然而有個衝鋒弓隊士兵還是把一個工友給錯手殺了,陸明夷道:「先關押起來,事後處置。出了這件事,未必不是好事。」

  可以用這事來收買人心吧。沈揚翼這句話沒有說出來。殺了工友固然是罪,但這事他也看到了,明明是個手誤,不應過於苛責。但陸明夷的意思,分明是要借這件事顯示一下昌都軍軍紀嚴明,使得此次行動更能取信於民。

  昔幾何時,南武大統制與丁元帥、鄭國務卿這一文一武被稱為三駕馬車,說有這三駕馬車,共和國將一片坦途。然而,這三駕馬車最終也分崩離析,互相反目了。自己是受陸明夷提拔才起來的,難道將來也會有反目的一天?他暗暗苦笑了一下,只覺茫然。

  信號打了出去。現在,只需在大統制府等著程迪文和許寒川帶著一干人從天牢返回,待天亮便昭告天下,在這個夜裡發生了什麼事。沈揚翼道:「陸將軍,趁現在這時候,要不要先審審那個假冒之人?」

  陸明夷道:「此事不急,這兒你多加小心,我要先審問一下方才抓到的那個人。」

  沈揚翼聽他這麼說,不由一怔。先前陸明夷從後門外抓了一個人進來,沈揚翼也見到了。他不知此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但陸明夷如此看重他,顯然此人的身份非同尋常。可是這人再重要,似乎也不會比假冒馮德清的那人重要吧?他低聲道:「遵命。」可是心中總有點狐疑。陸明夷也看出了他的疑問,小聲道:「此人可能是這件事的幕後主使。」

  一聽這話,沈揚翼身體便是一凜。的確,這麼大的事,不太可能是這個冒充者一手操辦的,肯定有幕後主使者。而這件事,很可能牽涉到許多重量級人物。他道:「是,請陸將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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