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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九


  陸明夷點了點頭:「王離與夜摩王佐都派人過來稟報,說門外有至少數千的敵軍出現。」

  不可能!沈揚翼差點叫了起來,但這話馬上又咽了回去。在鄭司楚眼裡,大概不會有「不可能」這三個字吧。只是沈揚翼實在不知道鄭司楚把有限的兵力一分為三,平均攻擊三門到底是何用意。南軍本來就在弱勢,再這樣分散開來,多半連一門都攻不破。他道:「陸將軍,末將以為,三門之中肯定有兩門是虛張聲勢。」

  陸明夷又點了點頭:「正是。只是到底是哪一門?」

  虛張聲勢的話,其實很好判斷。可能喊殺聲會沸反盈天,其實不過數百人,但只消正面一攻,馬上就能看出是虛是實。實可以化虛,虛終不能成實。只是三門的南軍到現在為止都仍然都沒有進行正式攻擊,現在這樣的天氣,也實在看不清敵軍的虛實。陸明夷與沈揚翼兩人看著漆黑一片的城下,一時間都有點不知所措。半晌,陸明夷忽道:「沈將軍,鄭司楚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鄭司楚和陸明夷雖然都曾經在昌都軍中,但鄭司楚被開革出伍的時候,陸明夷還是個大頭兵,兩人也向無交集。陸明夷那時就聽說過鄭司楚的名字,卻不知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沈揚翼其實和鄭司楚並不很熟,充其量不過是那一次在畢煒麾下一同冒了次險。他沉吟了一下道:「此人膽略過人,又心細如發,不惜冒險。」

  「會冒險?」

  陸明夷的眉頭打成了結。鄭司楚率兩百人反撲楚城都的事,當時根本沒人信,自然也不會有人提。不過當他認識了沈揚翼後,沈揚翼自將此事跟他說過一次。陸明夷當時聽了便大為擊節,讚歎不已。自古以來,堪稱良將者,都不是畏頭縮尾的人,有時也必須去冒險。現在陸明夷想起沈揚翼說過的這件事,心裡仿佛觸動了一點什麼。他的右拳忽然在左掌上一擊,低聲道:「鄭司楚,他定的也許是疲兵之計。」

  「疲兵之計?」

  「若我所算無差,這三門只怕都是虛兵,真正的實兵仍然隱身於後。他是故意以佯攻來讓我軍疲於奔命。」

  沈揚翼皺了皺眉道:「只是,就算是疲兵之計,他攻不進來又有何用?」

  若是旁人,被這樣直言反駁,只怕會著惱,但陸明夷毫無不悅之情,只是道:「那沈將軍以為是什麼?」

  沈揚翼道:「末將愚魯,實在摸不透鄭司楚的心思。不過以末將管見,以不變應萬變,應是最好的辦法。」

  如果出城迎擊,也許能夠捕捉到敵軍的主力,一舉將其殲滅,但也有可能中了埋伏。因此,現在最好的應付方法就是置之不理,如果南軍攻城,再按部就班地對付。這樣既不會喪失主動,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損失。不過這樣做,似乎有點示弱,陸明夷本來並不很願意,但沈揚翼這麼說了,他想了想,覺得這確是最好的辦法,說道:「甚好,小心為上,我去另兩門看看。」

  陸明夷跳上馬,向東門走去。除了南門,東門就是鄭司楚最有可能主攻的目標。然而先前王離派人稟報,說東門外出現了大股敵軍,尚未進行攻城。而現在離東門漸近,仍然沒聽到什麼廝殺聲,那麼東門顯然和南門一樣正在對峙。

  王除雖是個小城,但東門和南門之間也有約摸半里路。他帶著幾個親兵抵達東門時,有個哨兵喝道:「什麼人?」待見得是陸明夷,這才放下長槍行了一禮道:「陸將軍。」

  陸明夷跳下了馬。王離已聽得親兵傳報說陸明夷過來了,他從城頭上下來到了陸明夷跟前行了一禮:「陸將軍。」

  王離身上也已經濕透了,看來一直在城頭督兵巡視。陸明夷道:「王兄,城外的敵軍沒發起進攻麼?」

  王離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的神色,點了點頭道:「是,就能聽得傳來馬嘶,我一直以為他們要攻城了,可到現在仍然沒有動靜。難道這兒是支虛兵?」

  只怕,鄭司楚確實打著這個主意。三門外都是一支虛兵,真正的主力只怕就埋伏在後方。今晚偏偏又是個雨夜,什麼都看不清。也許,鄭司楚已經在黑暗中布下了陣勢,只等著昌都軍出城迎戰。因為昌都軍分散三門,不論哪一路,和鄭司林的全軍比起來自是處於劣勢,鄭司楚便從容各個擊破。只是昌都軍只在城頭戒備,就是不主動攻擊,看鄭司楚這口氣還沉不沉得住。

  陸明夷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他覺得,這定然就是鄭司楚的真實用意。但他這條計,只能是今晚這樣的雨夜才能得逞。明天天一亮,他的埋伏便無所遁其形,到時昌都軍開城迎擊,定要讓這支淋了一夜雨的南軍全軍覆沒不可。

  陸明夷正想著,從一邊忽然傳來一陣急如暴雨的馬蹄聲,黑暗中,只見一匹高頭大馬突然沖了過來。這馬很神駿,這樣的雨天跑得仍然很快。陸明夷身邊兩個親兵見這匹馬似乎沒有要停的樣子,兩人齊齊上前,擋在了陸明夷身前。幸好,這馬沖到陸明夷跟前便停住了,馬上的騎者看到了陸明夷,眼中一亮,正要張口,也不知怎麼一來身體一滑,人重重地從馬上摔了下來,砸在了地上的積水中。

  見這人居然從馬上摔下來,陸明夷向那兩個親兵道:「快扶他起來。」那兩個親兵答應一聲,滾鞍下馬,要從積水中扶起那人。不等他們跳到馬上,那人卻已在泥水中抬起頭來,沙啞著喉嚨道:「陸將軍,輜重遭襲!」

  輜重遭襲!這四個字讓陸明夷頓時一陣心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門緊閉,外面的人根本進不來,而北門又是水門,南軍水軍根本沒有出動,這支襲擊輜重的奇兵是從哪裡來的?難道從天上掉下來的麼?他顧不得雨正下得大,從馬上一躍而下,沖到那人跟前,抓住了他的肩頭叫道:「有多少人?」

  他心想敵軍最多也不應該超過千人,否則根本無法掩去行蹤。只要敵軍未滿千,就算是阿亮,也應該擋得住他們,何況還有荀先。然而,那傳令兵道:「幾十個。」

  「幾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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