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五三四


  「以攻為守」四字,也正是傅雁書所定之計的名稱。南軍現在有了鐵甲艦,已經控制了江面,北軍如果從陸路進攻,無法得到水軍的支援。這也是目前北方明明兵力占優,卻一直無法打破僵局的原因所在。戴誠孝一軍出擊後,因為進展神速,補給線拉得很長。保障這條補給線的安全暢通,是目前最大的難題,與其沿途護送,不如派出一支具有極高的機動力的部隊捕捉敵軍交戰,這種不防之防比一味防禦更為有效。王離將左拳往右掌上一擊,贊道:「好計!看來,擔此重任的,便是我們了?」

  說到機動力,以騎射見長的昌都軍可謂稱雄天下,這也是傅雁書請求昌都軍增援的原因。陸明夷道:「正是。」

  王離的眼裡亮了亮。他一直就希望能靠軍功成名,只是陰差陽錯之下,差點以叛逆之罪被殺。本來他都已經絕望,只是陸明夷意外地伸出了援手,讓王離感激不盡。這一次顯然又是立功的機會了,王離已是躍躍欲試。

  一直沒說話的夜摩王佐忽道:「陸將軍,我軍出擊後,補給從何取得?」

  王離本來很是興奮,聽得夜摩王佐這一說,心中亦是一震,忖道:不錯,渡江容易,可過了江,該如何立足?

  由於南軍有了鐵甲艦,已控制了大江水面,當昌都軍渡過江去,南軍水軍定然會全力阻止北軍水軍接應,因此想靠水軍運送給養,幾乎不可能。而就地解決的話,更沒有把握。雖然成昧、秉德和朗月三省重歸北方,但之江省一帶大江以南地區,從東平城到王除城,一直被南軍牢牢掌握,昌都軍也難以從這地區購買給養。這樣算來,除非能速戰速決,在短時間內就攻拔東平城,昌都軍也根本無法在大江以南堅持太久。可是南軍的主力都在東平城了,就算傾北方之命來攻,短時間裡也不太可能攻下東平城,別說昌都軍這支偏師。王離想到此處,也問道:「是啊,從天水運送麼?」

  天水已是後方了,確實可以運送。但陸明夷搖了搖頭道:「天水元氣未複,保障戴將軍一部的補給也有點勉強,給我軍的補給,已不能有多少了。」

  王離失聲道:「不能從天水補給?那弟兄們吃什麼?」

  「出發後,會有隨軍儲備。」

  王離有點急了,說道:「靠隨軍儲備,也就支持一個多月吧?」

  「加上士卒隨身攜帶之糧,大約可以堅持兩個月。」

  士兵出發,糧食可以化整為零,先行發下。不過一個人攜帶的糧食不可能太多,頂多也就是十天之糧,其餘的仍要靠船隻運輸。昌都軍有兩萬之從,以北軍水軍的運輸能力,隨軍的儲備糧草頂多也就堅持一個多月。王離道:「只是,兩個月裡就能攻下東平城呢?」

  陸明夷淡淡一笑道:「希望如此,但可能性實在不大。」

  如果說兩個月就能徹底擊潰南軍,那只能說是輕敵。王離雖然心高氣傲,可他也知道,雖然北軍的整體實力要占優,而且兵源充沛,雙方實力只會越拉越大,可兩個月裡是絕對不可能擊潰南軍的。照這樣算來,昌都軍渡江豈不是送死去的?可看陸明夷的樣子,又並不見他驚惶,王離實在有點莫測高深了。他已吃過一次大苦頭,不敢再和以前那樣大大咧咧,沒再說話,只盼著旁人能夠追問。

  打破沉寂的是沈揚翼。沈揚翼道:「兩月?」

  陸明夷點了點頭:「兩個月,也是要我軍能夠堅守陣地,不可被南軍偷襲得手才行,否則,也就是支持十天,然後退往天水。」

  退往天水省,大約也得十來天的路程。如果糧草被南軍偷襲得手,一把火燒光,昌都軍退往天水省這一路勢必艱難無比,十來天時間,路上可能會餓死個好幾千。沈揚翼皺了皺眉道:「確是如此。只是……」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猛一抬頭道:「陸將軍,可是工部有所突破了?」

  王離一怔,心想糧草是戶部調撥,關工部什麼事,話還沒出口,突然也想起了什麼,叫道:「是我軍也有鐵甲艦了?」

  陸明夷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微微一頜首:「正是。」

  這一次的行動,其實比王離想到的要宏大得多,昌都軍並不是一支保障補給線的偏師,而是北軍已經開始的新一輪全面攻擊的第二步。與以往不同,對再造共和軍這個頑強之極的敵人,傅雁書已經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單方面速勝打算。即使天水省被北軍奪回,五羊軍仍然不曾崩潰,可見這支部隊的韌性。要徹底擊敗這支強敵,唯有一步步來。因此,在鄧滄瀾喪禮剛結束,傅雁書就已起草了全面攻擊的計劃草案。

  攻擊共分三步。第一步,是戴誠孝的滲透攻擊。雖然這一手看似較緩,卻是攻敵之腹心。南軍的堅壁清野,其實正在傅雁書預料之中。他也不認為戴誠孝一軍能夠立竿見影,一錘定音,直搗五羊城,但他們向南軍後方滲透,使南軍根基受到壓迫,也迫使南軍南北雙線作戰。在戴誠孝軍攻擊的同時,昌都軍渡江作戰,一方面保障戴誠孝軍補給線,二來便是分散南軍的實力。第三步,便是之江軍區水陸齊下,同時戴誠孝與陸明夷也發起進攻。這一計劃其實正是當初大統制定下的聯合島夷,攻擊南軍後方的計劃變化翻版,只不過將南方後防施壓的方向從東面改到了西面,陸明夷則是接過了胡繼棠的棒。

  當時的計劃,由於南方與句羅達成同盟,句羅軍攻擊島夷本土,最終未能取得多少成果。現在島夷軍被句羅攻得喘不過氣來,已無餘力來中原助戰了,所以這一次傅雁書將大統制的計劃作了一番改良,此役實是集中了中央、之江和昌都三個北方軍區的精銳的共同行動,已是勢在必得。戴誠孝雖然心懷忌憚,已有退卻之心,傅雁書卻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無功而返。以攻為守,與其說是為了保障戴誠孝軍的補給,其實是計劃的進一步實行。戴誠孝軍的行動已經取得了預期的初步成果,現在正是昌都軍開始攻擊的時候了。如果把南軍看成一個整體,戴陸兩軍便如兩根從不同方向紮入的尖針,讓南軍首尾不能相顧。陸明夷的行動既對南軍造成進一步壓力,同時也保證了戴誠孝軍補給不受影響,是眼下最為關鍵的一步。傅雁書計劃中雖然早就定下讓陸明夷行動,卻一直有點忐忑。

  戴誠孝滲入南軍後方,在傅雁書看來其實有點勉強。戴誠孝不算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將才,只是他的任務主要是牽制,而非主戰,所以應該還能承擔。可是在陸明夷這一路人馬就完全不同了,南軍不會容忍北軍水陸齊攻,肯定會派出精銳來決戰,而南軍的指揮極有可能便是主帥鄭司楚本人,因此這路人馬的主將必須是一個能夠與鄭司楚勢均力敵的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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