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五二七


  他已經準備打退堂鼓了,誰知陸明夷道:「的確,請示馮大統制,實是不足取。若大統制同意,那也得過上一段時間了,若不同意,反為不美。不過軍糧也應保證。董太守之策應稍作修改,可允許富戶以納糧代替服役,如此便兩全其美。」

  繳納錢財來代替服役,倒也並非首創,過去就有了。只是那些都是勞役,兵役允許納錢替代尚無前例,董秉義猶豫了一下道:「陸將軍,這樣做行得通麼?」

  陸明夷笑了笑道:「此時我早已向馮大統制提請,剛收到批復,大統制同意此事。」

  董秉義大吃一驚。陸明夷代理軍區長時,他對陸明夷實是很有點看不起,心想這個嘴上無毛的後生小子居然爬升得如此之快,也是武人在這年輕吃香而已。但他現在才知道這個年輕的軍區長實是個極其深沉厲害的人物,比他的年紀要老成得多。他道:「陸將軍,那就好了,下官實是多事。」

  陸明夷正色道:「太守過謙了。董太守所言亦是上上之策,與小將所想正好可以互為補充。」

  董秉義看陸明夷目光灼灼,更是心驚。這個年輕的軍區長越來越顯露出鋒芒,但他反而更有了信心。劉安國做軍區長時期,昌都軍區並沒有多大起色,但陸明夷成為昌都軍區長後,昌都軍區就漸上正軌。他正式接任還不過幾個月,但昌都軍上下已經煥然一新,軍容較之前大有進步。辭別了陸明夷,他走出去時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陸明夷很有一手,最難得的,他有手段,卻又給人留有餘地。這個少年人,將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董秉義是個在政壇上翻滾多年的老手了,只是他也不曾想到,將來的陸明夷會走上一條連他也未曾想過的路。

  昌都軍因為施政得力,所以兵役制的推行還沒有遇到太大的困難,但另外一些省,尤其是沒有軍區的省份,兵役制受大了極大的抵制。

  「憑什麼強要當兵?家中男丁被抽走,剩下的還怎麼活下去?」

  幾乎每個省,去宣傳兵役制時都要被問這兩個問題。戰爭持續了好幾年,已使得百業凋弊。尚未被戰爭波及的省份雖然還算安定,可是大多比較偏僻窮困。俗話說:「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去遠方與人拼個你死我活,也不知回不回得來,因軍功而得的犒賞拿不拿得到都是個未知數,家裡的老弱婦孺只怕先要餓死,因此抵觸的人很多。只是法度頒佈,就必須執行,就算心有怨言也沒用,一旦被查出逃避兵役,懲罰也相當嚴厲,因此新兵還是源源不斷地招來了。到了六月間,新招收的兵丁有十萬之眾,全都送往中央軍區所在的雄關城受訓,準備訓練完畢便開赴前線與南軍交戰。

  與北軍相比,南軍的徵兵也十分艱難。現在再造共和聯盟只剩下三個半省,之江省的兵源基本上招不到,只能是廣陽、閩榕和南寧這三省去招募。申士圖吐血後,先前在城頭觀戰,本來抱定了必死之心,見宣鳴雷突如其來扭轉戰局,大喜過望,這般喜怒無常,又吐了一回血,現在連床都下不來了。而聯盟的十一長老會中,如今只剩下六個,最為關鍵的申士圖與鄭昭兩人都已重病纏身,余成功也已被人看不起,有人便提出重建十一長老會。這回重建,本來提議由高世乾為首,但先前銖兩必爭的高世乾這回卻十分退讓,說「高某才疏學淺,難當如此大任。且申公與鄭公都還在,某豈可僭越?」話說得好聽,可誰都明白高世乾是不肯再做這冤大頭了。雖然鐵甲艦的出現使南方逃過一劫,可誰都知道,再造共和聯盟已經撐不了幾年。一旦南方事敗,這十一長老會的首領肯定要被當成叛首治罪,高世乾已經沒有這個勇氣了。

  最後,定下的十一長老會,仍以申士圖與鄭昭為前二位,第三位則是狄複組大師公。這大師公誰也沒見過,本來在十一長老會中敬陪末座,幾乎是個湊數的,現在把他抬到第三位,實是再沒人了。第四位高世乾再不能推脫,只能擔當,而第五位本應是余成功,只是余成功也力辭,說敗軍之將不足言勇,今後他已不能再擔任實職了,於是第五位就是南寧太守梁邦彥,余成功勉強排了個第六。排到這兒,幾乎已沒人可排了,最後工部特別司司長陳虛心也被抬了出來成為第七。

  五羊城的刑部部長汪松勱、禮部部長權利明分列八九兩位。還有兩個實在找不出人,有人便提議讓鄭司楚和宣鳴雷來。他二人一水一陸,是南軍的頂樑柱,論名望完全當得,但兩人都如此年輕,而且一個是鄭昭之子,一個是申士圖之婿,而申士圖和鄭昭都已朝不保夕,他們隨時都可能要頂上,再加上身為戰將,不可能整天在長老會與人扯皮,於是第十位就推選了閩榕省的許本貞。

  許本貞是高世乾的副手,政績差強人意,資歷倒是不淺,雖然名聲不太大,倒也還能服眾。不過長老會必須是個單數,因為投票時若是雙數人選,又要沒完沒了地扯皮,最後一個選來選去,實在找不出人手,有人便提出先前主持改革賦稅制度的黎殿元出任。黎殿元年輕也不算大,一直名不見經傳,不過賦稅改革,他很受申士圖倚重,現在也算是後起政客中的佼佼者,勉強也算壓得住陣腳。

  就這樣,十一長老會算是慘淡經營,又重建起來了。可是與第一次成立十一長老會時的意氣風發相比,此次幾乎死氣沉沉。第二屆十一長老會中一大半都是湊數的,想召開一次會議只怕都難。而再造共和的旗幟還能打多久,誰都沒有信心。

  共和二十六年,南北雙方都在拼命恢復實力,到了下半年也仍然沒有大戰事。宣鳴雷在鐵甲艦修繕完畢後,曾經發起過一次試探性的進攻,然而傅雁書自知在江上無法抵擋鐵甲艦,因此採取了嚴防死守的戰術,在岸邊布下大批火龍出水,江面又布下水雷,宣鳴雷見無隙可乘,只得偃旗息鼓回返。

  宣鳴雷回來時,鄭司楚到碼頭迎接。上一次的和談失敗,讓他心裡多了一分憂慮,戰爭還在繼續,現在南北雙方形成了微妙的均勢,較弱的南方渴欲借暫時的戰具優勢一戰,而北方卻堅守不戰。顯然,北方也在加緊開發對付鐵甲艦的方法,一旦北方也有了鐵甲艦,南方僅存的一點優勢也將不復存在。

  上了岸,南軍諸將又一起商議了一番下一步的行動。五羊城七天將,現在高鶴翎也被抽到東平城來了,南方陸軍的實力大為增強。可是崔王祥上一次一戰中受了重傷,至今未愈,宣鳴雷與談晚同兩人忙得不可開交。局面打不開,北方的威脅卻越來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唯一算是好消息的,就是狄複組的泰不華前來參加十一長老會的重組時,向宣鳴雷透露,狄複組正在策劃一次大規模的刺殺行動,目標鎖定北方諸多高官。

  會議結束,其他人都各自回營,宣鳴雷卻坐下來道:「鄭兄,有沒有興再合奏一曲?」

  因為軍情緊急,鄭司楚現在好久沒練笛了。不過宣鳴雷提議,他也不好掃興,拿出鐵笛來與宣鳴雷合奏了一曲《一萼紅》。雖然他們兩人的風格都是硬朗豪邁,但這一曲奏罷,都覺得有點頹唐。曲為心聲,兩人都對未來有些茫然,不知不覺便從曲調中透了出來。

  放下笛子,宣鳴雷低聲道:「鄭兄,你以為狄複組這一次行動能有多大成效?」

  鄭司楚搖了搖頭道:「效果肯定會有一點,但只怕並不大。大統制死後,北方並沒有分崩離析,可見北方的政府運轉得比我們順暢得多。」

  鄭昭和申士圖雖然都還健在,但他們相繼倒下,使得本來就鬆散的再造共和聯盟越發難以為繼。沒有了申士圖的鄭昭的威望,現在主事的十一長老會形同虛名,再沒有先前的高效。宣鳴雷卻笑了笑道:「你也太悲觀了。我倒覺得,這些日子,長老會做得挺不錯,軍費和兵源都有保證,而且第二艘鐵甲艦也開始建造了。」

  「只是行刺……成不成功先勿論,靠暗殺來維持,只怕會讓民心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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