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五一〇 |
|
|
|
戚海塵見他領了兩個女子過來,其中一個還抱了個孩子,不知是什麼來路,說道:「申公的病一直沒什麼起色,今天還是老樣子,說不了話。」 申芷馨方才就已經有點痛楚,現在聽得說申士圖說不了話,眼淚再忍不住,不住地往下流。她的淚水滴在了懷中的宣鐵瀾臉上,宣鐵瀾本來有點想睡,被母親的淚水滴到臉上,登時哭了起來,申芷馨連忙哄著孩子,一邊道:「醫官,現在能去看麼?」 戚海塵其實見過申芷馨,不過一共也沒幾面,他又是個滿心在醫道上的人,早忘得一乾二淨了,向鄭司楚說道:「權帥,這位是……」 「這是申公的千金。」 戚海塵嚇了一跳,心想申公平時架子挺不小,他女兒倒很平易近人。忙道:「宣夫人,申公是心血耗盡,根本已虛,唯有靜養滋補,慢慢才能固本培元。」 申芷馨也聽不懂他一嘴的醫道術語,問道:「醫官,我爹的病什麼時候能好?」 戚海塵猶豫了一下道:「稟宣夫人,醫者不可虛言誑人。申公之病,實難預料,大約有七成不起之數,三成不藥之數。」 申芷馨睜大了眼,也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一邊傅雁容忍不住,低聲道:「芷馨姐姐,醫官說申公的病,只有三分會好的把握。」 申芷馨的眼裡淚水還沒擦乾,聽傅雁容這麼說,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鄭司楚忙道:「小芷,你也不用太擔心,會好起來的。」 申芷馨抹了抹眼淚,還沒答話,北邊忽地傳來一聲炮聲。在這兒聽起來並不算如何響,但鄭司楚的心卻猛然一震,說道:「阿容,你陪小芷去照顧申公,我得立刻上前線去!」 這聲炮,顯然是表示北軍開始進攻了。鄭司楚想起前一陣子細作不斷傳來的北軍調動情況,難道就是為了這一次的攻擊? 不知這次攻勢會是多大的規模。鄭司楚想著,這些日子,北軍一直在接連不斷地試探性進攻,不讓東平城有一日安生。這條擾敵之計搞得五羊軍苦不堪言,但不應對又不行。 也許,今天也是北方水軍前來擾敵吧。鄭司楚想著,打馬沖向北門。一到北門口,卻見水軍絡繹不絕地調動,他吃了一驚,叫道:「這兒誰是指揮官?發生什麼事了?」 水軍中有個軍官聽得鄭司楚的聲音,忙過來道:「權帥,末將水軍第一軍中軍趙西城。」 鄭司楚也認得他,知道這趙西城乃是崔王祥的表兄,現在是宣鳴雷的中軍副將。宣鳴雷去五羊城押鐵甲艦了,看來第一軍就由他負責。鄭司楚道:「趙將軍,北軍在全攻了麼?」 趙西城的臉色多少有點驚惶,點了點頭道:「是。權帥,你也快上城頭佈防吧,這一次北軍看來是潑出命來幹了。」 真是糟糕,在這時發動全攻!鄭司楚想著。可戰爭本來就不是你情我願的事,必須把任何情況都考慮進去,北軍的這一波全攻雖然突然,但五羊軍也早就有了應變手段,現在不過按部就班地執行。當鄭司楚走上城頭時,他的副將石望塵已正在指揮士兵將大炮準備好。石望塵是鄭司楚提拔起來的騎兵將領,守城騎兵用處不大,他現在就一直留在城上。看到鄭司楚上來,石望塵急急過來,行了個禮道:「權帥,北軍這一次看來是下血本了,和以往攻勢不同。」 北軍真的要一舉攻破東平城呢?鄭司楚走到城邊向下望去。東平城北門碼頭的水軍陣地上,五羊軍戰船都已準備迎戰。遙遙望去,江面上一片帆檣,連成了一線。鄭司楚拿起望遠鏡看了看,低聲道:「還看不到登陸艦。」 運兵的登陸艦如果出現在敵軍後隊,那就說明北軍這一次確有一決勝負之心,要讓陸軍搶灘作戰了。上一次余成功攻打東陽城時,也正是因為命令陸軍搶灘,結果反而被鄧滄瀾布下的火炮陣地阻住,損失慘重,北軍這次全攻不可能不慮及這一點,所以真的出動登陸艦的話,肯定會靠得比較後,等水軍全面控制了碼頭再行上前。只不過,北軍憑什麼有這個把握? 鄭司楚看了看邊上那些正在褪炮衣,搖炮架的士兵。東平城的城頭上已佈滿了火炮,萬炮齊發,敵軍想從水上攻過來,肯定會吃一個大虧。鄧帥和傅雁書都非等閒之輩,他們不會去無謂冒險,如果進攻了,必然謀定而動,起碼有七八成的把握,他們到底在憑仗什麼? 鄭司楚心頭那種不祥的陰雲越來越濃。只是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能做的只是指揮諸軍做好準備。 共和二十六年三月十五日午時一刻,南北兩軍在大江上發生了再一次交鋒。然而,這時候誰也沒想到,這一仗將來會以慘烈留名戰史。 談晚同的第二艦隊與崔王祥的第三艦隊扼守住東平城北門碼頭的左右兩翼,第一艦隊因為指揮官宣鳴雷暫離軍中,由中軍趙西城指揮。趙西城的兵法相當一般,他表弟崔王祥知之甚明,所以只讓趙西城擔任補給和救援任務,正面交戰全部留給第二、三兩艦隊。 午時一刻,北方水軍的先鋒隊已抵達城門附近,因為靠向東翼,崔王祥率第三艦隊上前迎戰。由於五羊軍的戰艦很多都裝著如意軍,在水流複雜的情況下,比北軍戰艦靈活得多,因此五羊水軍發展出一套全然不同於以往的新戰術,諸艦分散,保持距離,然後陸續接近開炮。開出一炮後,便立刻後退,如果敵軍追趕,那麼守在後方的戰艦便以炮火支援。如果敵軍不追,剛後續戰艦接著向前進攻。因為這種攻擊方式有點類似蠕動,宣鳴雷將其定名為「天蠶戰法」。雖然這天蠶戰法攻擊的效率並不高,不過防守的話卻大見奇效,傅雁書的艦隊雖然戰力驚人,但初遇天蠶戰法時也吃了大大一個虧,被擊沉了好幾艘戰艦。後來傅雁書也發展出一套對付天蠶戰法的玄龜戰法,說白了和這天蠶戰法相去無幾,也就是步步推進。只是這麼一來,守禦力增強了,攻擊力卻也減弱了,以往兩軍在騷擾戰中遇上,馬上齊齊排出陣形,全都靜等敵軍攻上來。結果,往往是雙方誰也不攻,對峙良久後各自撤退。 不過,玄龜戰法只是平時北軍以騷擾為目的的攻擊時採取的策略,現在傅雁書自不成採用。他站在旗艦上,放下了望遠鏡,喝道:「傳令下去,準備天雨。」 站在傅雁書身邊的,是他的副將蔡意慈。蔡意慈這人別的並不算出挑,但執行力卻是極強,傅雁書剛傳下令,他馬上就拿出號旗,向瞭望哨上的士兵打了幾下旗號,瞭望哨上的士兵見了,馬上也拿出號旗來向圍圍屬艦發令。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