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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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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慈母之心 他們說得很輕,這時床上忽然傳來個輕輕的聲音:「司楚。」 那是鄭夫人的聲音。這聲音雖然極其微弱,但鄭司楚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猛地跪到床前,說道:「媽,我在,我在這裡。」 母親果然醒過來了!鄭司楚只覺心中無比欣慰,眼淚卻又不住地流淌。流血不流淚。這話向為軍人自詡,鄭司楚也直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鐵血軍人,可此時哪還管這些,淚水只是不停地流著,仿佛永遠也流不盡。 鄭夫人慢慢掙開眼,隱約見鄭司楚淚流滿面的臉,談談一笑道:「司楚,真是你,傻孩子,別哭了。」 鄭司楚伸手抹去淚水,說道:「是,媽,我不哭。」可說是不哭,眼中淚水哪裡止得住。鄭夫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兒子長成後流淚,伸手想摸摸他的頭,可是雙手無力,哪裡舉得起來。鄭司楚知道母親心思,把母親的手放到自己頭上。鄭夫人摸著他的頭,歎道:「司楚,媽知道這回是要走了……」 鄭司楚見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極是無力,心頭說不出的痛楚。他握住母親的手道:「媽,不會的,你馬上就會好起來。都怪我,我先前一直沒能多陪陪你,以後我一定不離開你了。」 鄭夫人眼前實已看不清楚了,只覺兒子將自己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似乎生怕自己會真的走開。她道:「孩子,生死本是人間之常,別哭。只是沒能看到你娶媳婦,唉,芷馨多好的小姑娘,偏生和你沒緣分。」 鄭司楚不禁一陣語塞。申芷馨和母親很是親密,母親也一直希望她能成為兒媳,自己也很喜歡她,可申芷馨喜歡的偏偏不是自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聽母親這樣說,他道:「媽,你不用擔心,你已經有兒媳了。」 鄭司楚長相清俊,家世也好,看中他的少女著實不少,但鄭司楚的性子卻有點過於一板一眼了。特別是人漸漸長成,越發顯得老氣橫秋,加上後來全心投入征戰殺伐,旁人說起他,敬意漸多而親近之意漸少,特別是當他奪下了鄧滄瀾「水戰第一名將」的稱號,自然也不再有人向他提親。鄭夫人這些日子一直在病榻上起不了身,丈夫與兒子又總不在身邊,她實是無比想念這兩個至親之人。現在不管怎麼說,兒子的手正與自己相握。這個本來不應該出生的孩子長得如此英武,鄭夫人心頭也只有欣慰,只是鄭司楚娶不到媳婦總是遺憾。她又歎了口氣道:「唉,你從小就這樣,說謊都不會。你的性子啊,哪家姑娘會喜歡你。」 鄭司楚見母親絮絮叨叨,卻已上氣不接下氣,更是痛苦。只是要娶媳婦談何容易,除非找個人來騙騙母親。一想到要騙,他不由看向一邊的傅雁容,眼裡已盡是央求。傅雁容聰慧之極,自然一望便知。自從認得鄭司楚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見他有求於人,知道鄭司楚想讓自己冒稱是他未婚妻。她就算再大方,此時臉頰也有點緋紅,正待搖頭,但看著鄭司楚那種乞求的眼光,似乎在說:「你只消答應,什麼事我都應承你。」心頭不禁為之一軟,走到床邊低聲道:「司楚他沒騙你,……媽。」 鄭夫人醒來的時候,只隱約聽得屋中有人聲,卻不知是誰。她的眼睛已看不清了,想的便是司楚這孩子終身大事尚未了結,終究還是件心事。卻聽得耳畔有個溫文爾雅的少女聲音,乍一聽只道鄭司楚央求申芷馨來騙自己,但申芷馨的聲音她聽得熟了,眼前這少女分明並不是申芷馨。她從沒想到鄭司楚真的帶了個女孩子來,不禁喜出望外,急道:「好孩子,快過來,讓我看看你。你叫什麼?」 鄭夫人的左手拉著鄭司楚,右手想伸出來拉傅雁容,只是她已虛弱之極,連手都抬不起來。傅雁容見鄭夫人虛弱至此,心下又是一痛。她的生母當初也是病故的,只是那個時候傅雁容還小,只知父親和哥哥在哭,媽媽躺在床上,自己又是不解,又是害舊。現在的情景,依稀就是記憶中的模樣,傅雁容眼眶也有點泛紅,淚光已在隱隱閃爍。她將自己的手放到鄭夫人掌中,小聲道:「媽,我姓傅,叫傅雁容。」 鄭夫人握著傅雁容的手,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慢慢道:「傅雁容麼?好名字。好孩子,司楚脾氣不好,你要多擔待他點,好好過日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要把左手也抬起來。鄭司楚只覺母親的手虛弱得全無力氣,便將她的手舉起來。鄭夫人把鄭司楚的手和傅雁容的手拉到一處,又道:「司楚,你的性子一直很倔,以後不要辜負了雁容。」 鄭司楚見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越來越弱,心裡的痛楚也越來越是難忍。他道:「媽,是,我一定不辜負她,你放心。」 鄭夫人連轉一下眼珠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她握著兒子和兒媳的手,想再說什麼,可是一口氣息卻已喘不上來。頓了好一陣,她才低低道:「好孩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該放心了。」 鄭司楚呆了呆,心想母親的神智都已不清了。他道:「媽,父親還在東陽城,好好的,他馬上就會來的。」 鄭夫人看著他,目光有點茫然,卻又道:「司楚,我說的是你爹,不是你父親。」 這話鄭司楚實在聽不懂,鄭夫人已道:「司楚,你父親其實也不是個壞人,可是,我卻辜負了他。」 鄭司楚愣住了,怔怔的不知該如何回答,鄭夫人已喃喃道:「司楚,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瞞著你,只是現在該告訴你了。」 此時鄭夫人的話異樣的清楚,已不似個彌留之人。這時一陣風吹進屋裡,將燭臺上的燭光吹得一暗。暮色已漸漸深了,屋外星月在天,南疆的初夏,一片祥和寧靜,只有海浪聲一陣陣地傳來。 等陳虛心夫婦招待完齊大夫與戚海塵,再回來看看時,還在門外便聽得樓上傳來鄭司楚的哭聲。紫蓼一聽這哭聲,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心知姐姐又有反復,人幾乎要摔倒。陳敏思忙扶住母親,叫道:「媽……」他話還沒說完,陳虛心和齊大夫、戚海塵三人已搶到樓上。等陳敏思扶著母親正要上樓,陳虛心已走了下來,一見妻子,頹然道:「紫蓼,姐姐已經走了。」 他說得很輕,紫蓼怔了怔,喃喃道:「她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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