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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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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疏散城民,便是減弱攻勢,陸明夷眼裡也露出了痛苦之色。他並不是一個很有惻隱之心的人,可看著無辜城民如此喪生,他還是歎道:「好吧,布一條疏散線,讓城民退後。若他們不從此撤退,那也是自尋死路了。」 齊亮聽得陸明夷答應疏散城民,重重一點頭道:「是。」他回身向本部百人隊道:「大家隨我上,快去疏散城民!」 說是疏散,但激戰中談何容易,每隔幾步都見得到倒地的士兵。因為衝鋒弓隊這一邊要疏散城民,攻勢難免減弱,淩國器本覺對方攻勢如潮,忽然弱了許多,只道對方剛極易折,喝道:「快上!不要留手,一個也不要留!」 隨著淩國器一部攻勢加強,他們已向西推進了幾十步。陸明夷見戰場得而復失,仍是面無表情,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這時一個傳令兵從前方下來,一見陸明夷,沖到跟前道:「陸將軍,敵軍攻勢太強了,朱將軍命我前來請援。」 現在最先頭擔任攻堅的,是朱震的一部人馬。巷戰對騎兵不利,衝鋒弓隊此時大多立馬後方觀戰,聽得這傳令兵前來告急,眾人都看向陸明夷。陸明夷卻想也不想便道:「回去向朱將軍傳令,只需再堅守片刻,援軍馬上就到。」 那傳令兵剛走,陸明夷扭頭道:「神鋒弓隊的兄弟們,今日之戰,已到最關鍵時刻,現在是我們建功立業的時候了!」 他的聲音並不甚響,但語氣沉穩,衝鋒弓隊低聲道:「遵命!」 陸明夷從背後摘下兩杆短槍,兩個槍尾一擰,已成一柄長槍,喝道:「出發!」 他在昌都軍的軍銜並不甚高,有不少軍官對他也不熟,但他對昌都軍上下諸將卻諳熟之極,哪個人有什麼能力,全都了然於心。以前只是想著要取長補短,但現在卻成了自己最大的底氣。淩國器這人亦是一員猛將,但此人守勝於攻,守時能守得天衣無縫,攻時卻未免要露出破綻。他要等的,其實就是淩國器進攻那一刻。此時他身邊的衝鋒弓隊只不過四百餘人,但這四百餘人都是精挑細選,千錘百煉的強兵,隨著陸明夷率眾沖出,便如一道洪流滾滾向前。 他們沖向的,卻是東南方。 淩國器是個擅守之將,既然他堅守東門,肯定各處佈防,但當他發動進攻時,這道天衣無縫的防線必定會出現破口,陸明夷一直在觀戰,但與其說是觀,不如說在聽。 東南方,聲音比別處要弱,那地方的守禦肯定並不很足,隨著淩國器的推進,這一側越發顯得薄弱。陸明夷看准的就是這一點,四百多人的衝鋒弓隊從東南方繞向東門。若是步軍,淩國器肯定能及時接到彙報,從而馬上收縮防線,可衝鋒弓隊全是騎軍,而且行動之速,幾同狂風,當他率軍沖到東門的南側時,淩國器仍在與朱震和彭啟南部的軍隊激戰。 此時,風亦更大了,天色越發晦暗。在暗淡的天光下,衝鋒弓隊已能看到前方東門的城牆。他深深吸了口氣,喝道:「衝鋒!」 交戰時,最為不利的就是腹背受敵。從兩方進攻,比專攻一方要銳利得多。但淩國器雖然未發現有一股小部隊繞到了他的後方,城頭的徐鴻漸卻已看到了。 現在劉安國仍然在城外駐紮,隨時有可能發動進攻,可畢竟尚未有舉動,他更關注的是城內。當看到淩國器一軍向前推進,徐鴻漸心裡倒有點擔憂。 得以推進,自是占得了上風。可這樣一來,戰線也要拉長。對淩國器的這個弱點,徐鴻漸亦知之甚詳。當他看到淩國器部攻勢得力,開始向前推進時,便密切關注東門兩側。 如果衝鋒弓隊從兩側突破,淩國器因為在正面激戰,可能難以顧及,到時被人前後夾攻,這一道防線就垮了,那就輪到東門守軍腹背受敵。因此當他從望遠鏡中看到東南方有一小股騎兵沖來時,立刻傳令東門的南側火炮向城中開火。 這一點,便是陸明夷也沒料到。如果從城頭向城裡放炮,他所率這四百餘人只怕當場就要喪命一半。然而徐鴻漸眼見著這支騎兵如利箭般穿插入淩國器部和東門中間,南側火炮卻一直紋絲不動,不由大驚失色,立刻讓人責問南翼守將。 守在東門上的守將,盡是萬里雲的親信,南翼的守將名叫於洞聲,雖然年紀尚輕,跟隨萬里雲卻有好多年了,徐鴻漸自覺可以完全信任他,卻萬萬沒料到於洞聲在這關鍵時刻居然抗命不遵。當他讓傳令兵前去責問,於洞聲的回答卻是身為守土之將,城中有眾多百姓,炮火絕對不能向城裡發射。 這個回答讓徐鴻漸瞠目結舌,卻也無言以對。因為這些話,平時他也常在說,就算萬里雲舉旗自立,理由也是類似,現在於洞聲以此話來回答,他心中百感雜陳,只知道一點,就是大勢已去。固然東門尚有萬余忠心於萬里雲的軍隊,但城裡城外都有敵軍,終不能在城門呆一輩子。 在城頭上,徐鴻漸目光閃爍。現在戰事還十分激烈,但他知道,戰事馬上就要結束了。 在這城頭上,很快就要懸掛滿許多人頭,其中一個,肯定會是自己。他想著,只是,即使到了最後一刻,他仍然不想放棄。徐鴻漸向左右喝道:「即刻隨我前往南翼!」 從正門口趕到南翼,並沒有多少路。當徐鴻漸趕到南翼時,卻吃驚地發現先前頒下的將一半火炮朝向城裡的命令並未實行,於洞聲頹然坐在一邊,一副痛苦萬分的模樣。他怒不可遏,喝道:「於洞聲!」 于洞聲聽得徐鴻漸的聲音,猛地立起,行了個軍禮道:「徐將軍。」 「為什麼抗命?」 於洞聲眼裡,忽然滿是淚水,屈膝跪在徐鴻漸身前,痛哭道:「徐將軍,我不能……阿瑜家就在那邊啊!」 於洞聲的回答讓徐鴻漸莫名其妙,喝道:「誰是阿瑜?」 於洞聲抹了抹眼,低聲道:「徐將軍,阿瑜剛答應嫁給我,我不能這麼做啊。」 徐鴻漸這才恍然大悟。於洞聲說什麼守土之將,炮火不對朝向城裡,真正的原因卻比這句義正詞嚴的話要簡單得多,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姑娘,她的家就在東門南側。徐鴻漸心頭的怒火再難克制,抽出腰刀喝道:「那你就死吧!」 他一聲斷喝,腰刀正砍在於洞聲脖頸,又沉聲道:「馬上掉轉炮口,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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