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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三


  上一回鄭司楚和宣鳴雷兩人違背了他的將令,雖然因此余成功的奪取東陽城計劃得以實現,但在余成功心裡,總覺這兩人太不聽話。違命不遵,軍中大忌,如果不是鄭司楚和宣鳴雷這兩個與申士圖關係極近的將領,當時他就要翻臉,更何況年景順是因為要救援鄭司楚而戰死,在余成功心裡,對鄭司楚實是有了三分恨意,這時他話中的意思已隱隱把矛頭指向了鄭司楚,似乎上次鄭司楚和宣鳴雷若是依計而行前往符敦城,天水軍也不會這麼快就敗北一樣。鄭司楚哪會聽不出他的意思,可這話實在無從反駁。不管怎麼說,自己和宣鳴雷確實違抗了將令,至於當時自己所率幾千人增援了符敦城,是不是就真能保證符敦城不會陷落,現在誰也說不上來了。

  余成功這軟釘子著實厲害,見鄭司楚和宣鳴雷都為之語塞,他心頭少有地升起一股快意,心道:「你們這兩個小子,別看是申太守的紅人,終是我的下屬。」他看向申士圖,昂然道:「申公,末將之見便是如此。我再造共和軍得道多助,三軍用命,定能度過眼前難關。成功不才,亦願為再造共和的大業肝腦塗地,粉骨碎身。」

  余成功能做到五羊軍區的軍區長,自是有他的長處。他熟讀兵法,加上相貌堂堂,辯才無礙,這時更說得慷慨激昂,諸將聽了都血為之熱。相形之下,鄭司楚縱然現在名噪一時,終是個嘴上無毛的毛頭小子,而且他提議的要棄剛得手的東陽城未免也太喪氣,軍中士氣都將為之一沮,因此本來有點認同鄭司楚的將領,這時不知不覺轉向了余成功一方。即使是申士圖,先前雖然不太相信余成功了,但聽余成功說的這條計,其實也並沒有否定鄭司楚的棄東陽城之議,聽上去卻可進可退,而且每一步都有兵法佐證,不禁為之心折,心想:「余將軍到底還是老辣。」待余成功最後表忠心時,他的頭不由得點了兩點。這一來,座上將領察顏觀色,覺得余成功的計較果然更為完善穩妥,所以連申太守也首肯。

  大勢已去。

  鄭司楚想著,心裡說不出的寒冷。平心而論,余成功的計策並非不可行,鄧滄瀾也的確可能因為愛女失陷而不敢輕舉妄動,可是這樣的做法實在太低級了,至少,東陽城民聽得到時五羊軍萬一不敵,將會縱火焚城,更會恨五羊軍入骨。上一次奇襲東陽城,自己不得不在城中放火,已然失去了不少民心,就算余成功說的焦土戰法其實只是欺敵,但城民不會那麼想,這些天來五羊軍全力在城中營建臨時房屋,安置難民的舉動,在他們看來亦會是假仁假義。他在混入東陽城與裘一鳴接頭時,聽得那報國宣講團的申公北在那兒對自己大肆抹黑,雖然盡是胡說八道,可很多人都信了他,覺得自己確是個無惡不作的無恥之徒。

  對這種煽動民心的釜底抽薪之計,鄭司楚有切膚之痛,余成功的做法卻是給北方一個最好的藉口,即使眼下能解除燃眉之急,長此以往,定然要自食其果。可是看著申士圖深表贊同的模樣,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可就算明白這一點,他仍然想再說幾句,只是申士圖已道:「余將軍所言確是上上之策,只是增援天水軍,必要選派能征慣戰的要將,不知余將軍可有人選?」

  余成功聽得申士圖贊同自己,更是得意。本待說調高鶴翎和葉子萊前來,但轉念想到葉子萊雖然也名列七天將,份量到底尚嫌不足,而高鶴翎長於防守,增援天水卻是要進攻,算來算去,增援軍的主將還是鄭司楚最為適合。他躬身行了一禮道:「稟申公,依末將之見,鄭司楚將軍少年英俊,英勇無敵,足可擔此重任。另外,北軍在天水亦有一支水軍協助,宣鳴雷將軍足以匹敵。」

  上一回他派往天水省的就是鄭司楚和宣鳴雷,這一回仍是這兩人。申士圖聽他舉薦鄭宣兩個,點了點頭道:「不錯,兩位將軍確是不二人選。」心裡卻忖道:「余成功倒不小氣。可惜了他那個外甥,原來也如此忠勇,若不戰死,亦堪當大用。」

  申士圖這般拍案定論,便是採納了余成功的建議。眾將見鄭司楚頭一回吃了個癟,然而余成功仍然舉薦他當增援軍首將,心想鄭司楚是再造共和十一長老次席鄭昭的兒子,宣鳴雷更是申士圖的快婿,都是己方最受看重的後起之秀,現在這樣倒是兩全其美,便紛紛贊同。鄭司楚和宣鳴雷也站了起來,高聲道:「遵命。」

  這會議開過,接下來便要去準備實行了。鄭司楚正待離去,一個申士圖的護兵過來道:「鄭將軍,請留步,申公有請。」

  鄭司楚心頭雪亮,明白申士圖沒採納自己的建議,現在只怕要安撫自己幾句。他雖然不甚同意余成功的計劃,但也沒那麼小氣,便隨著那護兵進了後院。一到申士圖的書房,護兵在門外輕聲道:「申公,鄭將軍到。」

  申士圖在屋裡一聽得,便開門迎了出來道:「司楚,快進來。」

  鄭司楚見他臉上已沒有先前的不安,行了一禮道:「申伯伯。」

  申士圖道:「司楚,坐吧坐吧,喝茶。」他已倒了一杯茶遞過來,鄭司楚剛接到手中,申士圖已道:「司楚,方才我採納了余將軍的建議,你可別往心裡去。」

  鄭司楚道:「申伯伯放心,末將身為軍人,自當令行禁止。而且余帥百戰之將,這計劃也並非沒有道理。」

  申士圖見他並無芥蒂,心中寬了些,低聲道:「是啊。我想要守住東陽城也很難,只是現在這時候,實在不可輕易棄城,否則士氣要受極大影響。」

  這一點鄭司楚其實也已考慮到了。符敦城失陷的消息傳出去,定會使得人心惶惶,但奪下東陽城也可以抵消這種不利影響。只是這麼一來,五羊軍要遭受更大的損失,在鄭司楚看來,士氣仍然可以鼓舞,可戰死的士兵卻活不過來了。他沉吟了一下,鼓足了勇氣道:「申伯伯,有一點末將仍不敢苟同余帥。古人雲,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以東陽城民為質,就算守住東陽城也只能是權宜之計,長遠看來還是得不償失。」

  申士圖點了點頭道:「這一點我也覺得有點不妥,還需再作斟酌。」

  鄭司楚最擔心的就是申士圖看不到這一點,沒想到他在這方面卻贊同自己,不禁有點意外的欣慰。他道:「申伯伯,我上一回潛入東陽城,正值大統制派來了一支報國宣講團。這些人都是些藝人,信口雌黃,肆意抹黑我方,但很能蠱惑人心。雖然這些人手無縛雞之力,卻實是抵得雄兵數萬,若依余帥之計,豈不是又為這些人增添口實?」

  申士圖在五羊城為官已久,在爭取民心上,他比鄭司楚更為諳熟。他又點了點頭:「你說得極是。我聽過稟報,這群人到處搬弄口舌,把我再造共和說成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不過你放心,不會任由他們這樣下去的。」

  鄭司楚吃了一驚,急道:「申伯伯,也千萬不能行使刺殺之策。這些人只是藝人,若殺了他們,更會讓人覺得他們說得沒錯了,我方反而越發被動。」

  申士圖笑道:「自然,不會殺他們的。大統制派這些人到處流竄,其實也正是盼著激怒我,殺他們洩憤,我是不會上他當的。」他說著,又道:「司楚,你父親馬上就又要過來了,為的正是這件事。你就全力增援天水,不必多慮。」

  鄭司楚點點頭道:「是,末將遵命。」本來話說到這兒也該告辭了,但他還有句話不吐不快,站起來行了一禮道:「申伯伯,還有件事請您務必要考慮。」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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