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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一


  在軍中時,諸軍官也曾訓練時比武,鄭司楚雖是參謀,卻很少有敗績,這胡鐵聲就曾敗在鄭司楚白堊槍下,而當時的鄭司楚還是個剛入伍的毛頭小夥。雖說現在實非單打獨鬥,但胡鐵聲心中已有懼意,說出來亦覺底氣不足。昌都軍士兵一聽胡鐵聲嘴上說「怕你何來」,口氣裡卻實是在害怕,無不喪氣,只覺鄭司楚只怕真個一個能當百萬雄師,所以胡將軍都怕成這樣。三軍奪氣,戰力銳減,本來在鄭司楚騎兵隊衝擊下他們在苦苦支撐,現在更難撐下去了,胡鐵聲不說還好,一說之下,倒有一半人已有懼意。

  鄭司楚馬快槍銳,突破沈揚翼時,已一下穿到了這些敵軍背後。他返身再沖來,昌都軍見他如此勇不可擋,登時譁然而逃。這一個衝鋒,騎兵隊終於將這支敵軍沖毀。

  前面便是北軍的火炮陣地了。現在聽來,火炮陣地上響聲仍是十分密集,顯然剛才的補充他們還不曾用完。鄭司楚心中已是焦急萬分,剛才這支昌都軍阻礙了他們過多時間,如果在這個時候水軍崩潰,那就前功盡棄了。他扭頭看了看,此時已沖過了數百步,孟漢毅率領著幾百人還在後面以那些火器阻住追兵。彈藥庫倒甚是充裕,他們施放到現在,仍然綽有餘裕,只見一道道火蛇飛出,引燃了一片民房,已在北邊連成了一堵火牆,追兵根本過不來。他向石望塵道:「快叫孟將軍不要戀戰,馬上趕上來!」

  石望塵道:「是……」

  他還沒說完,眼前忽地一亮,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這聲巨響震得大地都在顫動,火光陡然間直沖雲宵,鄭司楚的飛羽亦長嘶一聲,險些把鄭司楚摔下馬來。他一把勒住韁繩,心裡卻一下涼透了,眼裡也已經濕潤。

  那是北軍發射火炮了。因為他們奪下了這片彈藥庫,北軍追兵投鼠忌器,一直不敢用火器進攻,而孟漢毅用火器阻攔,占盡了便宜。現在那些追兵見實力明明遠在敵軍之上,卻久攻不下,白白在這道防線上損失人馬,到這時候也不顧一切,用火炮來轟了。剛才這一炮,定是轟中了彈藥庫,孟漢毅一彪人緊貼著彈藥庫,這一下將那邊炸成了一片火梅,孟漢毅那幾百人哪裡逃得出來,一瞬間就全都粉身碎骨。還好鄭司楚和石望塵離他們相隔已遠,否則也要被波及。

  轟塌了彈藥庫後,雖然一時間火勢更大,追兵也趕不過來,但後防已毀,他們再無顧忌,馬上就要殺到眼前。石望塵已嚇得有點呆了,喃喃道:「鄭將軍,怎麼辦?」

  鄭司楚喝道:「向前!」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便打馬向前沖去,只是眼裡終有淚水流出。鄭司楚經過的實戰已不算少,戰場上死人也見得多了,但從來沒有和現在一般感到如此惶惑。武器的威力越來越大,而人的力量顯得越來越小,戰事一起,相應的損失也會越來越慘重。在這個時候,他心頭那個「究竟為什麼而戰」的念頭又湧了上來。

  為了一個美好的目標,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真的值得麼?

  他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周圍已盡成一片火海,但這陣火勢很快就要熄滅,等火一滅,北軍的追兵就要大舉上前,那時自己的生命只怕比孟漢毅長不了多久。他喝道:「衝鋒!衝鋒!衝鋒!」

  這三聲一聲比一聲高,方才被那一聲巨響嚇呆了的南軍此時也已定下神來,心想確實,若不衝鋒,留在這兒就只是等死。雖說衝鋒也不見得定有活路,但沖上前去,終還有一線生機。現在他們還剩下一千五六百人,這一千多人齊聲道:「衝鋒!」登時如一道洪流向前席捲而去。

  彈藥庫的這陣火勢,正是談晚同在江面上看到的,同時鄧滄瀾也已看到。見東陽城南門處突然有火勢起來,看來正是衝鋒弓隊防禦的火炮陣地,鄧滄瀾心裡亦是一沉。

  居然後防失守!鄧滄瀾只覺胸口一悶,一口血已鬱在了心間,險些就要吐出。他算定了一切,就是不曾想到居然南軍有這個能力從後方奇襲。許靖持也看到了,驚道:「鄧帥,這是怎麼回事?」

  鄧滄瀾壓住了胸口這團鬱血,緩緩道:「不必多管,頂住南軍攻擊!」

  以弱勢兵力,將南軍水軍壓在大江上這麼多時候,而且漸漸佔據上風,靠的正是火炮陣地的輔助。但現在火炮陣地有失,南軍這一波攻勢就得硬碰硬地接上了。難道,這一戰最終會功虧一簣?鄧滄瀾第一次想到了敗北後的措施。

  如果東陽城失守,其實對北軍的實力影響並不很大,畢竟重兵都已轉向大江上游,主攻天水省去了,東陽城就算失去,後面還有個霧雲門戶的北寧城可以據城堅守。只是萬一天水省之戰也失利了,那以前所定下的策略就將全盤落空,南軍將不可一世,佔據全面主動。這個不可想像的前景讓鄧滄瀾第一次感到了恐懼,也對五羊軍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

  這支人馬,自己不曾小看過他們,但仍是有所低估。正如這一次聲東擊西,故意示弱引其來攻,前半程南軍的一切行動都在自己預料之中,就是不曾料到他們竟然還有這一手。事實上這一手只怕誰都料不到,因為實在太狂妄了,從細作的彙報中,也從未發現南軍有派奇兵從後方突襲的舉動。但如果細算,唯一的例外,就是宣鳴雷那支人馬了。宣鳴雷本來應該就是率水軍前往天水省,傅雁書早已做好了準備,到符敦城外,將給他們一個致命伏擊,可是宣鳴雷意外地回返助戰,只有可能就是分出一支人馬來偷襲東陽城後方。只是如此算來,宣鳴雷一路本來人數就不算很多,再分兵從陸路突襲,那些人會有多少?

  不會超過三千之數。一瞬間鄧滄瀾就已估出了這支奇襲隊的實力。只是想來又有點難以置信,聶長松的後防足有近兩萬,又在城中有地形之利,以這等絕對優勢,竟會被這支小小的人馬弄得團團轉,以至火炮陣地也失守了?領軍奇襲的,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鄧滄瀾正想著,從岸上突然又飛出了道道火蛇,貼著水面撲向沖上來的南軍。看到這一波炮火,鄧滄瀾心中一定,沉聲道:「許中軍,放心吧,火龍出水並未失陷,不必過慮。」

  看到岸上的火炮陣地仍能攻擊,許靖持也已定下神來,點頭道:「是,衝鋒弓隊相當不弱。鄧帥,我們上吧?」

  那個陸明夷雖然軍銜不高,但這個少年將領身上有種名將的潛質,不論南軍那個帶隊奇襲的將領有多強,他定然能保住陣地不失。只要有火龍出水的幫助,擋住南軍仍是行有餘力,只消自己不因驚慌而陣腳大亂。鄧滄瀾道:「正是,傳令下去,接戰!」

  飛艇已經同歸於盡,雙方都不能進行空中助攻了,現在只有在水面上見個真章。就算南軍的實力仍然比己方強出一截,但鄧滄瀾仍有信心不讓他們得手。他向許靖持發了幾個號令,在船頭座位上坐穩了,雙手緊緊抓住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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