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三二七


  陸明夷道:「程主簿,你放心。」話雖這麼說,心中亦是茫然之極。鄧小姐突然受襲遭擒,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現在才知道天下之大,奇才異能之士實非自己所能想像,自己實是太過輕敵了。

  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他轉身便向外沖了出去。林先生的宅第如此高大,誰也沒本事一躍沖上屋頂,要是搬梯子過來,那些人早就逃得不見影蹤了。他一沖出門,齊亮已迎上來道:「明夷,怎麼辦?」

  屋中的變化來得太過突然,直到現在霧氣也沒散盡。陸明夷道:「阿亮,你跟我去追!」

  齊亮知道兩個人帶著鄧小姐上了屋頂,追上的可能已是微乎其微,但現在已沒別的辦法,他心底暗暗叫苦,忖道:「這回可真是糟了,明夷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他們奉命保護鄧小姐,本來想著不會有什麼大事,誰知怕什麼來什麼,鄧小姐一出事,鄧帥震怒之下,陸明夷定然罪責難逃。只是陸明夷看上去仍是鎮定自若,他心裡亦是一定。

  陸明夷到了院中,馬上便沖到了院角。他雖是第一次來林先生宅中,先前卻已將這院子查探得清清楚楚。院中種了好幾株大樹,院角有一株離院牆極近,他將雙槍插回背上,將身一躍,抓住了一根樹枝,翻身上了院牆。這院牆上也已積滿了雪,但他跳上去仍是穩穩當當,雖然從院牆過去可以走上屋頂,但院牆比屋頂要低不少。他剛跳上院牆,已見幾個人影從正廳屋頂沖過,沖向偏院。雖然他反應極快,可還是慢了一步,陸明夷見這些人在屋頂亦是如履平地,自己就算上了屋頂也肯定追不上,心中更是驚慌,忖道:「難道真沒辦法了?」

  他心中正慌,忽然聽得前面傳來幾聲交手之聲。陸明夷一怔,心道:「援兵到了?」他本已萬念俱灰,此時已生了一線希望,精神一振,快步向前跑去。哪知剛跑了兩步,畢竟不慣這般輕身縱躍,腳下一滑,一下從院牆上摔了下來。齊亮此時也已過來,見陸明夷摔下來,連忙過去,但不待他扶,陸明夷已翻身站起,喝道:「阿亮,托我上前!」

  院牆有一人多高,齊亮也沒本事一躍而上,但要托起陸明夷卻還不在話下。他將雙手向後一併,叫道:「來吧!」陸明夷也顧不得站穩,馬上又一躍而起,正跳到齊亮手上,齊亮雙手猛地一托,陸明夷借這勢頭又跳上了院牆。只是這般一阻,方才的金鐵之聲又聽不到了,正廳屋頂上只留下一串腳印。他摔下來一次,不敢再過於大意,小心地向前走去,雙手抓住正廳屋角,翻身上去,卻見屋頂自雪中,有幾行向西北而去,西北面大約二三十步外,有幾個人影正纏作一團,看樣子,正在交手。

  真有援軍?他怔了怔。顯然有人攔住了那些刺客,可看樣子來的只是一個人。他不知道這個意外的援手究竟是誰,快步沿著腳印而去,心中只是不住地默念:「無論如何,都要頂住!」

  攔住那些人的,正是鄭司楚。先前陸明夷和齊亮過來查看時,他只聽到一句話,只道陸明夷要對付的是裘一鳴。裘一鳴得到的情報肯定至關重要,絕對不能失風,鄭司楚思前想後,亦想不出一個通知裘一鳴的辦法來。今天林府宴客,裘一鳴應該沒有機會堂而皇之地進來。如果他見勢不對,放棄了今天的接頭之機倒還好,就怕裘一鳴自恃有縱躍之能,急於求成,暗中潛入林宅來與自己接頭。裘一鳴現在又不知道自己是以嚴青楊的身份躲在林宅,自己若不露面,北軍見此情形,定然猜到自己就在宅中。林宅裡僕傭雖多,如果他們一個個排查,自己也要插翅難逃。

  看來,只能鋌而走險了。

  躺在床上,鄭司楚想了半天,最後終於打定了主意。自己不露面,最多只是躲過燃眉之急,卻是後患無窮。事已至此,也只能將錯就錯,賭一下運氣。好在父親說過,接應早已安排好,隨時可以出發。

  他拿定了主意,卻也只能聽到大雪落下之聲,怎麼都聽不到有異樣。天越來越暗,他等得亦是越來越心焦,正在焦躁不安之時,忽然聽得邊上屋頂傳來「喀」一聲響。鄭司楚皺了皺眉,心道:「裘一鳴這般不當心?」

  裘一鳴的小巧騰挪本事非常好,據說不下於他的師兄,只怕太不小心才弄出聲響來。他一聽得這聲音,便再也坐不住了,翻身起來,打開了後窗。鄭司楚心思細密,外面白雪皚皚,他生怕留下腳印被人看破,因此從後窗出去。邊上的偏院裡,那些樂班正吃得歡,聲浪一陣陣傳出來,他沿著屋簷下走到偏院後門,這才翻身上了屋。後門外是茅房,在偏院裡吃酒席的人偶爾總會離席登東,因此後門外腳印甚多,鄭司楚擔心的只是在這個當口有人會出來。好在這時偏院裡正吃得熱鬧,鄭司楚就算稍有聲響也沒人發覺,他翻身上了屋頂,誰都沒覺察。

  上了屋頂,鄭司楚這才松了口氣。與宣鳴雷到了五羊城後,剛進水軍那一陣因為見宣鳴雷的斬鐵拳和斬影刀十分厲害,他虛心求教,宣鳴雷倒不藏私,闔盤托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時為了能在戰船上對敵,也常在跳板上練習,此時鄭司楚的拳腳本領雖然還較宣鳴雷稍有不及,實已不遑多讓。他翻身上了偏院屋頂,正見前面有幾個人沖了過來,不自一怔。

  自己只安排了裘一鳴,怎麼會有好幾個人?

  當鄭司楚一眼看到屋頂上有好幾個人,其中並沒有裘一鳴時,第一個念頭是後悔。若早知道不是裘一鳴,自己實在不該現身出來。但當他看到其中兩人抬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的竟是鄧小姐時,又是大吃一驚。

  這些人是誰?他們竟然對付鄧小姐,顯然是要對鄧帥不利,換而言之,這些人應該是支持南軍一方的。難道是父親定下的策略,要借劫持鄧帥之女來要挾他?父親也許會定這樣的計策,但鄭司楚馬上也明白過來這些人肯定不會是父親安排的,因為那幾人見鄭司楚突然出現,也一般大吃一驚,當先一人皺了皺眉,拔刀向鄭司楚猛地沖了過來。

  父親知道自己在林宅,如果是他安排的,肯定不會如此。鄭司楚再不猶豫,待那人沖到自己跟前,身子略略一側,右手忽地一掌向他手腕削去。

  這正是斬鐵拳的一式。鄭司楚原先只精於刀術和槍馬,拳腳功夫不算太好,他對自己這短處心知肚明,因此跟宣鳴雷學習時,對斬鐵拳練得遠較斬影刀刻苦。拔刀向鄭司楚攻擊那人正是從蒸籠裡沖出來的那刺客,鄭司楚能在屋頂出現,他自然不敢小看鄭司楚半分,但鄭司楚這一出手卻也讓他大驚失色。這一招此人明明亦是爛熟於心,可就是太熟了,眼前這敵人突然使出來,他反倒不知該怎麼應付,只一怔忡,鄭司楚一掌已擊在他的手腕。

  斬鐵拳摧枯拉朽,若是強抗,這人腕骨都要被鄭司楚擊斷。雖然驚愕之下失了先機,但這人慌而不亂,手腕一屈,短刀已脫出掌心,手掌就如斷了般彎下來。鄭司楚一掌雖然擊中他手腕,卻覺掌沿一滑,根本用不上勁。

  這人竟能破了這一式斬鐵拳!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