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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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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他也走進舵艙,到了施國強跟前道:「施管家。」 施國強已是嚇得半死,見這施正偏生找上自己,不答又不成,咧開嘴苦苦一笑道:「施先生。」 「方才鄧小姐要轉向時,還做了什麼沒有?」 施國甚是茫然,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沒說起。」 鄭司楚聽他不知所謂,也只好不問,道:「施管家,你若不反抗,便不會有事,記住了。」 施國強沒口子答應,鄭司楚也不理他,看著船尾。經過方才這一段,那艘翼舟追得更近了,現在已隱約可見翼舟的船頭上立著不少人。 一艘翼舟,最多可以載四十餘人,但一般也就二十人上下。這二十人可不比現在船上這些水手,盡是士兵,鄭司楚也知一旦這些人上船,自己就全無辦法了。現在沉鐵在掌舵,船駛得更快了些,但那翼舟顯然更快,用不了多久定然能追上。 真的要動手嗎?要動手,只有自己一人。好在自己純用守勢,不讓那些人登船就是了。他打定了主意,心裡反倒更加鎮定。定睛望去,卻見翼舟上忽然亮起了一紅一黃兩個點。 是燈語。鄭司楚知道,水軍傳信,白日是用旗語,晚上是用燈語。他在五羊城水軍待的時候已然不短,早已學會,便仔細辨認著。旗語和燈語都是以音韻字母為基礎編制,鄭司楚雖然學會了,卻並不熟練,一邊看著,一邊低低念道:「前……面……船……只……何……處……受……傷……」 他剛念出口,一邊沉鐵已詫道:「受傷?他們是來救援我們的?」 這也太意外了。鄭司楚亦是一怔,心道:我看錯了?心頭卻是一亮,扭頭看向桅杆上的號燈。 號燈是黃色的! 此時他才猛然想起,自己上船時施國強正在升號燈,那號燈卻是紅色的!他心中一動,搶到施國強身前,道:「號燈!你換過了號燈!」 施國強怔道:「沒有啊。」他扭頭向外看去,卻叫道:「咦!什麼時候掛了求救燈了?」 「求救燈?」 施國強點了點頭道:「是啊。因為江面船隻甚多,有時兩船也會相撞出事故,因此鄧帥定下,以黃色號燈為求救燈,江面巡邏的翼舟隊見到了便會過來救援。」 鄧帥!鄭司楚險些要吐血。這一定是鄧小姐耍的花樣,她果然早已看透了自己,竟不知什麼時候將號燈換成了求救燈。但想通了這點,他心裡又已有了個主意,道:「沉鐵,你在這兒看著,我來應付。」 既然是求救燈,也許還能糊弄過去。他出了舵艙,走到鄧小姐的艙前,整了整衣服,這才敲了敲門,朗聲道:「鄧小姐。」 門開了,卻是鄧小姐的一個侍女。鄭司楚見鄧小姐正坐在案前和一個侍女下棋,邊上卻有個漢子坐著,正是她的車夫。鄧小姐一見他,站起來微笑道:「施先生,您怎麼來了?」 鄭司楚聽她說的跟沒事人一般,心中倒也佩服。除了鄧小姐,別的人見到自己全都眼露懼意,顯然自己在船上動手制伏水手之事他們已全都知道,但鄧小姐渾若不覺,這少女的心機和鎮定實在難得一見。他躬身一禮道:「鄧小姐,現在船隻遇上點風浪,請鄧小姐小心。」 鄧小姐抿嘴一笑道:「那多謝施先生費心。」要說船隻遇到風浪,也不該鄭司楚前來通知,但鄧小姐卻仍是若無其事。鄭司楚見她心照不宣,把車夫都叫到房裡,顯然是安自己的心,以防自己動粗,心中更是佩服,卻也有點氣苦,忖道:可惜,我們終是敵人。 鄧小姐也許也打過動武的用心,但自己一出手就將老周摔了個跟頭,就讓她打消了這念頭。雖然自己與她已勢成水火,但和這等聰明人對話,縱然不用動口亦已知道對方的用意,當真有種棋逢對手的快意。鄭司楚想到此處,又躬身一禮道:「那就好,鄧小姐請放心,風浪總會過去的。」 他伸手要掩上門,鄧小姐忽道:「對了,你叫什麼?」 她問的,當然不是自己的化名。「鄭司楚」三字差點就要衝口而出,但鄭司楚仍是道:「在下施正。」 一瞬間,鄭司楚看到鄧小姐眼裡閃過了一絲惱怒。他也不想再說,又躬身一禮道:「還請鄧小姐以大局為重,不然就難保安全了。」 真是自作多情!他將鄧小姐的艙門反鎖了,腦海中突然跳出這四個字。他本來是想說兩句狠話威脅一下,但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口。說什麼呢?若是她反抗,就要殺了她?但鄭司楚心裡根本沒有這樣的念頭。他這時才想到,先前威脅施國強,制伏水手,其實都是舍易求難。如果一開始硬幹,就將這鄧小姐拿下,以她為人質,施國強哪敢不從?但自己卻似乎根本沒想到這一點。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去想。在鄭司楚心中,似乎無論如何都不能對她動粗。 他想起了來時父親曾告誡自己要當機立斷,不要婦人之仁,但自己似乎並不曾做到。想到這兒,鄭司楚不由歎了口氣。 也許,我永遠都做不到這樣的當機立斷。他想著。 鄭司楚回到舵艙,這時船已經能望得到北岸了,那艘翼舟也已趕到了近前。這個距離已能對話,翼舟船頭上有個水軍士兵高聲叫道:「前面的船隻,快停下來,哪裡出事了?」聽得那人喊話,沉鐵小聲道:「公子,怎麼回答他?」 翼舟上只有小炮,威力不大,但這艘船上全無武器,而且也只有鄭司楚和沉鐵兩人,真要動手,勝負不言而喻。鄭司楚道:「他們還不知道我們這船的底細,先不要輕舉妄動。」他走到船尾,高聲道:「對面的長官,這船的舵有點問題,現在轉不了向,也停不下來,別的倒沒什麼大礙。」 翼舟上頓了頓,又叫道:「那你們為什麼要掛求救燈?」 鄭司楚心思機敏之極,已準備了一套說辭,高聲道:「先前船有點漏水,我也嚇壞了,生怕出大亂子。好在漏水的地方已經補上了,現在已無大礙,多謝諸位長官費心。」 翼舟上又停頓了片刻,那人道:「原來如此。還是讓我們上來看看吧,萬一在江心再出事,那可不得了。」 如果不讓他們上船,只怕更會讓他們懷疑。鄭司楚想到這裡,高聲道:「好的,那讓我們先下了帆。」 說罷看了看正在角落裡發抖的施國強,拱拱手道:「施兄,請您好自為之,不要讓我難做。」 施國強本來抖得已經好多了,聽鄭司楚這般一說,上下牙突然又捉對廝殺。鄭司楚心想還好那翼舟上只是尋常水軍,只消傅雁書不來,總能蒙混過去。他向施國強拱拱手道:「施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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