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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五


  這孩子,其實很喜歡申芷馨,只是終究落空了。鄭昭想著,卻想到了自己。自己能比兒子好多少?自己終於和所愛的人共攜連理,妻子也愛自己,但妻子心裡卻終究還有一個人。從這點上來,鄭司楚似乎更像自己。

  司楚,我的兒子。他想著。

  這條提議交上去了,鄭司楚本來覺得沒那麼容易批准,但第二天他就被叫到太守府去面見申士圖。

  一到申士圖的辦事處,鄭昭也已在內。看見鄭司楚進來,申士圖招呼著道:「司楚,過來坐吧。」

  現在看到申士圖,鄭司楚總有點不安。他先前覺得申芷馨定然會嫁給自己,幾乎把申士圖看作了父親,現在見來卻有點尷尬。申士圖倒沒有什麼,等鄭司楚行過禮坐下,他道:「司楚,你一定要去東平城?」

  鄭司楚頓了頓,道:「姨父現在研製舷炮,遇到了麻煩。若不能請到那位王先生,舷炮要實用便將拖後,北軍卻日新月異,定然更有進展。申伯父,此事已非同泛泛,實已迫在眉睫。」

  特別司研製舷炮一直沒有大進展,申士圖自然知道。上一次東平水軍的船隊裝配了舷炮,五羊水軍本來號稱天下之冠,但實戰一起,便發現雙方的實力已相差了許多。北方的舷炮本來便已投入實用,下一撥人馬到來時,舷炮一定會越發厲害,那時只怕雙方的實力會越拉越遠。因此,申士圖很清楚鄭司楚此行的意義。只是另一方面,上一回海上之戰,純粹是靠了鄭司楚的策略方才取勝,申士圖對鄭司楚實是有點迷信了,他若一走,申士圖實在有點擔心五羊城守不守得住。想到此處,申幹圖有些猶豫地說:「司楚,你若一走,五羊城的防衛該讓誰來負責?」

  「年將軍以下諸位將軍都可擔此重負,請申伯父放心。」

  這話鄭司楚已準備了許久。海戰得勝,他被五羊城的市民推許得無以復加,年紀輕輕,甚至有人稱他為天下第一名將。但鄭司楚人雖年輕,卻是經歷過生死關的,極是老成冷靜。海戰的戰略雖是自己提出,戰術上卻仍是談晚同、崔王祥和宣鳴雷在指揮。人各有長,他雖然被稱為奪下鄧滄瀾「水戰第一」稱號的人,但自己清醒地知道,單以水戰而論,自己遠不及那三人。而陸戰上,他雖然自信,卻也明白五羊城七天將之能。排名第四的高鶴翎能成功守住南安城,可見七天將確非浪得虛名,有他們在城中,守禦完全可以放心。只是他雖這麼說了,申士圖仍然有些擔心,想了想道:「萬一北軍在你離開時發動進攻,又該如何?」

  這個問題鄭司楚也想過。他道:「北方若是進攻,必定先攻南安。五羊與南安唇齒相依,不得不救,但一旦赴援南安,北軍水軍又必須捲土重來,趁虛而入,因此去請王先生就更為急迫了。好在他們出發總要時間,一個月內,北軍的水軍不會抵達五羊城的,而一個月內我應該能夠將王先生帶回來了。」

  申士圖默然不語。鄭司楚所言確是有理,只是先前那一戰,鄭司楚的軍事天才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鄭司楚若是離開,他總是不放心。鄭司楚怕他仍有話要說,便接道:「申伯父,請不必多慮,我已經與年將軍策劃了萬全之策,無論如何,一個月內是不會有大礙的。而此事不論成敗,一個月內我也肯定會趕回來。」

  申士圖見他這麼說,這才放下了心。他道:「那麼,司楚,你準備怎麼去?若是扮成五羊城出發的行商,到了東平城肯定會被懷疑。」

  鄭司楚道:「這個我也已經考慮停當,我扮的是霧雲城來五羊進貨的小商人,因為戰亂,先前一直被阻在閩榕省,現在才得以返回。」

  廣陽和閩榕兩省,方言相當難懂。鄭司楚小時雖然住在五羊城,但很小就隨父親去霧雲城了,五羊方言說得已相當夾生,要扮五羊城的商人是不成了,但扮成霧雲城的商人倒是毫無破綻。申士圖又問了不少細節,鄭司楚聽他所問多深中肯綮,心裡也暗暗佩服,忖道:申伯父這許多年能瞞過大統制,果然也自有他的本事。他向來未料勝、先料敗,此行已考慮良久,申士圖所問他皆能答上來。申士圖見他對答如流,心裡又不禁暗自歎道:可惜芷馨偏生不喜歡他。

  問了一陣,申士圖覺得鄭司楚確是已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此行也不是太難,最麻煩的倒是那王真川若是不肯來該怎麼辦。好在鄭司楚已經做好準備,王真川真不願來,就把他綁票綁來。他道:「司楚,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事不宜遲,明日就要出發。」

  申士圖點了點頭道:「好。我便讓斷土準備,給你們也備點乾貨。」

  五羊城的特產便是各種醃制海產品和荔枝幹。凡是來五羊城的商人,販走的貨物有五成就是醃海產和荔枝幹,鄭司楚要扮成行商,當然也要備些這個以掩人耳目。鄭司楚道:「是,還請申伯伯費心,那些醃貨都要用陳貨,不要用新貨。」

  申士圖一怔,馬上就省得鄭司楚的用意,微笑道:「司楚,你的心思倒是很縝密。」

  鄭司楚扮的是因為戰亂而一直被攔阻在閩榕的商人,那麼帶的貨物必然不能是最近的新貨了。雖然這僅是一個小細節,未必會被人看破,但鄭司楚連這樣的小細節都考慮周全,申士圖心中對他不禁又高看一線,也對申芷馨最終未能嫁給他更加遺憾。

  第二日,預備的東西都已備齊了。陪同鄭司楚一同出發的是斷土和另一個名叫沉鐵的侍衛。申士圖的侍衛分鐵、土兩組,本來鐵組由飛鐵主持,厚土主持土組,斷土則是土組的副組長。鐵組在飛鐵死後便是這沉鐵主持,而厚土新近被申士圖遣出外面辦事去了,目前主事的正是副組長斷土。申士圖將兩組的主事之人都交給鄭司楚帶去,可見其全力支持。鄭司楚正在家裡做最後的準備,工友突然來報,說宣鳴雷前來。

  宣鳴雷怎麼這時候過來?下個月宣鳴雷便要和申芷馨正式訂婚,鄭司楚照理必須參加,可他實在不願參加這訂婚禮,這趟出門亦有逃避的意思在。鄭司楚為掩人耳目,沒幾個人知曉這事,便是年景順和談晚同他也沒告訴,何況宣鳴雷現在已正式成為水戰隊水天三傑之首,在水軍中忙得不可開交,他這時候來不會因為沒要緊的事,只怕是從申芷馨處得知自己要出發的消息。想到此處,鄭司楚心頭便有些刺痛。雖然他已經打定主意,要祝福宣鳴雷和申芷馨的未來,可想歸想,心裡卻依舊有點酸。

  我畢竟沒那麼大度。

  鄭司楚解嘲地想著,迎了出去。一出廳堂,正見宣鳴雷走進來,一見鄭司楚,宣鳴雷快步上前,叫道:「鄭兄。」

  鄭司楚笑道:「宣兄,你怎麼還有空過來?」

  宣鳴雷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進屋談吧。」

  一進堂屋,宣鳴雷便低低道:「鄭兄,你要去東平城找王真川?」

  果然是聽小芷說的。鄭司楚心裡不自覺地一疼,臉上仍帶著微笑道:「你的耳朵可真長。是啊。」

  宣鳴雷睜大了眼,低喝道:「你瘋了!你知道這王真川是什麼人?」

  鄭司楚一怔,道:「聽說他是大滌玄蓋的唯一傳人,對鑄造有獨到的心得,我姨父為開發舷炮,必須得到他的幫助。」

  宣鳴雷道:「我不知他是不是什麼大滌玄蓋傳人,就知道他有個表兄乃是東平陸戰隊的工正。因為這王家是世代開刀鋪的,雖然打的多是菜刀,有時他表兄也會肥水不落外人田,把軍中打戰兵器的單子給他兩張。因為這人也愛喝酒,所以我和他在林公家中有過一面之緣,此人別的還好,卻是個大統制的鐵杆追隨者。而且,他們有個親戚在霧雲城位居高官,絕對不會心甘情願來五羊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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