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一五七


  鄭司楚眼角瞟去,只見母親的右臂鮮血淋漓。他心如刀絞,手下一慢,天同的三尖叉已循隙而入,一下戳中了他的手臂。雖然入肉不算深,但鮮血還是直濺出來。鄭夫人見他受傷,亦是心亂如麻,嘶聲道:「我隨你們回去,你們放了他!」

  七殺見鄭夫人寧可自己喪命也要救兒子,心頭不知怎地突地有些酸楚,心道:我母親若在,她會不會捨命救我?他們南北兩部影忍成員全都是孤兒,自幼都不知父母是什麼。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南部諸星的職責主要是監視大統制指定之人。在監視時見到那些人都有父母,看到母子之間盡享天倫之樂,他有時亦不免有感於心,但想到自己身為影忍之一,這念頭也是一閃而過。但親眼看到鄭夫人捨命救子,他就算再冷酷也心為之動。心雖一動,手下卻不慢,已趁機砍向鄭夫人脖頸,心道:鄭夫人,對不住了。

  鄭夫人已無還手之力,臉一下變得煞白,但就在這時,七殺的刀卻像是砍在了一根隱形的柱子了,忽地不動了。鄭夫人一怔,定睛看去,卻見七殺一張臉漲得通紅,手中短刀直如有千鈞之重,整個人卻像是被寒冰霎時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她大為詫異,只道七殺還要來戲弄自己,喝道:「你要殺便殺,我段氏門中,不會怕死!」

  鄭昭先前以攝心術控制住了天梁,只是天梁與他有數尺之遙,控制他極為困難。見夫人命在旦夕,他不顧一切,突然轉而制住了七殺。七殺此時心神浮動,被鄭昭趁虛而入,一下制住。只是他見夫人不知就裡,還在說話,急道:「快……快殺了他!」

  鄭昭雖然有殺心術可殺人於無形,但無法控制多人,而且殺心術極費體力。剛才用攝心術控制天梁,他已經差點要吐血,現在再控制住七殺,更覺心血湧動,似乎馬上就要噴出咽喉。本來鄭夫人一劍刺去,七殺再無還手之力,只是她並不知道是鄭昭控制了七殺,只道這七殺良心發現,手下留情,要她向七殺下手有點於心不忍,卻仍是猶豫不決地要去拾刀。只是她腿上受踢,手臂中刀,一時間哪裡揀得起來。

  鄭司楚雖然在勉強支撐,卻仍在關注父母一方。本來見母親遇險,他險些就要驚叫起來,卻見那對手突然停了手,心中頓時一寬,喝道:「母親,快殺了他!」只是天同天相兩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哪裡容得他分心,鄭司楚剛叫出聲,天同手中的三尖叉已一下掃過,嚓一聲正掃在鄭司楚肩頭。先前鄭司楚臂上中了一下還只是皮肉小傷,這回卻被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立時將他半邊衣服都染得紅了。鄭司楚只覺一陣劇痛,心下一沉,忖道:完了。

  他不知那七殺出了什麼事,但即使七殺被母親殺了,眼前這兩人殺了自己後,父母仍然擋不住這兩人。一時間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忽然身子一旋,在地上掃起一片塵土,人趁勢向後躍出了數尺,直沖向七殺。

  先殺了此人,再與母親合力與這兩人周旋,方有生機。這是鄭司楚打的主意。此時七殺只覺身體仿佛被無形的繩索緊緊縛住,根本動彈不得,眼見鄭司楚直沖過來,眼裡已露出驚恐。

  眼見鄭司楚的短劍便要刺中七殺,邊上忽然有一道黑影掠過,一下搭在了鄭司楚肩頭。這是鄭司楚被天同三尖叉掃中的傷口處,他只覺一陣鑽心的疼痛,短劍立時脫手,慘叫一聲,人已屈膝跪倒。而這一瞬間,七殺只覺身上那種無形的繩索一下鬆開了,他大叫一聲,人一躍而起,向後連著翻了三四個跟鬥,跳了出去,叫道:「天梁!」

  出手制住鄭司楚的,正是天梁。天梁先前受鄭昭攝心術所制,已是毫無自主之力,踩死了天府後自己亦摔倒在地。但鄭昭轉而控制住了七殺,他已悠悠醒轉。雖然神智已複,但身體仍是如泥塑木雕般動彈不得。他知道自己定是中了鄭昭的妖術,可是該如何破解這妖術亦是漫無頭緒。躺在地上時,突然覺得手指有些疼痛,卻是先前天府被踩倒後掉落的腰刀正被他壓在身下,刀尖正戳在他指上。

  這種細微的疼痛卻讓他的手指慢慢恢復知覺,眼見七殺也和自己一樣中了妖術,他心急如焚,等看到鄭司楚要衝過來殺了七殺,情急之下,一手奮力向那腰刀撞去。這把腰刀極是鋒利,一下割掉了他一根手指,而這陣劇痛也使得天梁刹那間恢復正常。他翻身躍起,向鄭司楚揮出了如意鉤。這如意鉤能夠伸縮,可長可短,平時只有尺許,一長卻足有四尺多,一下搭住鄭司楚肩頭,救了七殺一命,只是一隻手亦是鮮血淋漓。

  這一下巨變讓天同天相兩人亦摸不著頭腦。剛才天梁踏倒天府時,他們兩人只道天梁是窩裡反,待見他制住鄭司楚,天同喝道:「天梁,你怎麼樣了?」

  七殺在一邊喝道:「天梁方才是中了妖術。不要緊了,慢慢上前,殺了他們!」他自己中過一次鄭昭的攝心術,知道鄭昭妖術厲害,天梁雖然恢復正常,安知會不會有反復,亦不敢就這樣迫上去,只是舉刀慢慢逼近。

  鄭昭連用兩次攝心術,而且都是相距甚遠,體力實已透支。他的攝心術出其不意能見奇效,但對方已有防備,只怕再也沒有法子好想。眼見鄭司楚的肩頭被如意鉤搭住,血不住流淌,雖然知道這個兒子與自己並無血緣關係,但還是感到無比的痛楚,慘然道:「你們……你們是影忍吧?」

  天同和天相互相看了一眼。影忍是秘密組織,不過鄭昭當初是國務卿,他知道這名字自是不奇。天同冷笑道:「鄭國務卿,你已知道,那就不要再反抗了。」

  鄭昭道:「南武所要,只是我的人頭。請你們將拙荊犬子放了,我的人頭便給你們。」

  鄭夫人失聲道:「阿昭!」鄭司楚也叫道:「父親,別聽他們的!」

  七殺道:「鄭國務卿,你既然知道影忍,應該知道我們要的是什麼。」

  鄭昭點了點頭道:「是,斬草除根,大統制自是如此。」他整了整衣服,向前走了兩步,喝道:「那你們誰來取鄭昭人頭?」

  他說得凜然生威,天梁亦為之心頭一顫,喝道:「鄭國務卿,你再上前,令郎的一條手臂便要廢了!」

  鄭昭冷笑道:「南斗六星,加上一個天官,你們還有兩人不曾現身,難道怕我一個老頭子嗎?」

  天梁聽他說到南斗六星,亦喝道:「你們在無想水閣已殺了天機,還要惺惺作態嗎?」

  鄭司楚聽他們說到無想水閣,心中一沉,叫道:「你們把老師怎麼樣了?」

  天梁道:「楚先生已不在無想水閣了,不過,你們定會說出他的下落來的。」

  鄭司楚聽得老師無恙,心下一寬,忖道:原來他們已找上無想水閣去了。去對老師不利,真是嫌命長。他心頭又是一動,暗道:是了,老師說過,與人交手,當揚長避短。這些人本領非凡,我這樣和他們鬥,實是以短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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