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一五一


  鄭昭的臉上仍然戴著那張面具,但阿四卻仿佛見慣不怪一般,從車上解下了飛羽,遞給鄭昭。鄭昭翻身上馬,向阿四道:「阿四,辛苦你了。」

  雖然現在和阿四說話的,已是個根本不像國務卿的人,但阿四還是毫無異樣,跳上車走了。鄭司楚看得頗為心驚,鄭昭卻似乎毫不在意,扭頭向鄭司楚招了招手。鄭司楚打馬上前,小聲道:「父親,這樣不要緊嗎?」

  「阿四不會說出去的。」鄭昭說著,抬頭看了看山道,「上面便是你老師住的地方吧?」

  鄭司楚點了點頭。鄭昭想了想,道:「去看他只怕來不及了。這樣吧,我寫封短信,讓阿四送上去。」

  鄭司楚急道:「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這麼急法?」

  鄭昭眼裡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但馬上已消失了,轉頭看了看鄭夫人,鄭夫人道:「阿昭,還是去一趟吧。有始有終,讓小殿下也好有個防備。」

  鄭昭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好吧。阿四,你去別墅吧,到了後就回老家去,車裡有你回鄉的錢。」

  阿四平時也算個多嘴的人,但這時什麼話都不說,打了一鞭,趕著車就走了。鄭司楚看著阿四的背景,心中更為驚詫,小聲道:「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總該對我說吧?」

  鄭昭看了看四周。現在四周並沒有人,遠處的田裡有幾個農人在插秧,但眼下更是踏青賞春的季節,對他們來說這幾個騎馬的人並沒有什麼好關注的,誰也不來注意他們。鄭昭小聲道:「到時會跟你說的,快走吧。」

  無想水閣很偏僻,小徑上走了一半,已不能再騎馬了,他們只能下馬而行。繞過一個山嘴,已聽得到無想水閣邊的瀑布響。春季雨水多,這瀑布的水聲亦比平時更響一些。鄭司楚回頭道:「父親,母親,前面便是了。」

  無想水閣前的潭邊,一個人更垂綸而釣,正是老師。聽得鄭司楚的聲音,老師放下釣杆站起身,笑道:「司楚!」話音剛落,鄭夫人已上前,向老師道:「小殿下。」

  這個稱呼讓老師怔了怔,他馬上又笑道:「白薇夫人!真是稀客。」扭頭卻見白薇身邊那個相貌猥瑣的漢子,心中更覺詫異,心道:這人是誰?

  鄭司楚已走上前去,小聲道:「老師,這是家父和家母。」

  鄭昭也已上前。他向老師行了一禮,沉聲道:「小殿下,十餘年不見了。」

  老師的嘴角忽地抽了抽,道:「你……你是鄭昭!」

  鄭昭的臉上仍是沒什麼表情,淡淡道:「正是。」

  這一瞬間,鄭司楚不明白老師眼裡為什麼突然有種隱隱的怒火,他甚至發現老師的手下意識地伸到了腰間的腰刀刀柄上。他連忙搶上前,小聲道:「老師,家父有話要對您說。」

  老師的手仍然按在刀柄上,可是並沒有再動,只是冷冷道:「鄭先生,不知你前來有何貴幹?」

  老師和父親是仇人?鄭司楚登時極為茫然。老師對自己關懷備至,父親對自己雖然嚴厲,但平時也很關心自己,他做夢都想不到這兩個人卻仿佛有著不同戴天之仇。如果他們兩人打起來,自己該幫誰?父親不是武人,當然不會是槍法絕倫的老師的對手。可是老師假如真要殺了父親,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觀?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麼父親不太願意上來,但後悔也來不及了,忙道:「老師,是我一直要家父來的,請您別生氣。」

  這時鄭夫人在一邊道:「司楚,你先在外面等著,我和你父親有話要對小殿下說。」

  老師的眼裡已平靜了許多,但隱隱仍然有些怒意。只是他對鄭夫人似乎非常尊敬,道:「是,白薇夫人。」又轉頭向鄭司楚道,「司楚,你在外面等著吧。」

  鄭司楚對老師的尊敬不亞于父母。他行了一禮,轉身站在一邊。老師這才道:「請白薇夫人進屋談吧。」卻仍是理都不理鄭昭。

  看著他們三人進了屋,鄭司楚牽著三匹馬等在外面,心中更是疑團重重。第一次見到老師,是母親陪自己去的。這些年來,他跟隨老師學習槍法,無形中已視老師為自己第三位至親。只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父親與老師之間仍然還有宿怨未解,但他還記得,老師能在無想水閣安身,父親分明也出過很大一把力。他們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恩怨?還有,母親為什麼要稱老師為「小殿下」?這個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春暮的西山,草木繁茂。這裡因為極為荒僻,只能聽得瀑布水聲,夾雜著幾聲鳥鳴,以及風吹過樹林發出的陣陣濤聲,越發顯得幽靜。鄭司楚揀了塊石頭坐下,默默地回想著這些年來與老師所交談過的一字一句。

  的確,現在想來,這麼多年中自己和老師說起父母的時候,老師對母親一直頗有尊重,但似乎一直都不願和自己談父親的事。以往他並沒有在意,現在想想,實在早有蛛絲馬跡可尋。他們之間,究竟有著什麼秘密?

  他正自想著,耳畔忽然傳來一陣飛鳥的撲翅之聲。他抬頭看去,幾隻不知什麼鳥正沖天直上。雖然這幾隻鳥大小不等,但幾乎是同時飛起來的。

  有人來了?鄭司楚心下一凜。他在軍中呆的時間不短,那本《兵法心得》中就說:「鳥起者,伏也。」但他看了看四周,卻並不見什麼異樣。正在狐疑,老師的住宅門開了,鄭昭、鄭夫人與老師一同走了出來。他們三人的臉上沒什麼異樣,老師向鄭夫人行了一禮,道:「鄭夫人,自茲一別,不知相見何日,還望保重。」

  鄭夫人也還了一禮道:「小殿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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