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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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八人原本排成一個半月形,小同是最左邊的那個。原本兩頭的金槍班正帶馬向後轉來,想要圍成一個圈,但帶轉馬頭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何況周圍又是餓狼驚馬,那小同正待帶馬,斜刺裡已有兩條餓狼同時撲上。餓狼撲食,向來無聲無息,加上周圍馬蹄聲如暴雨一般響個不停,小同待得發現已經是晚了,兩條餓狼一下撲到了他座騎邊,一條咬住了馬腿,另一條卻咬在他的腳上。小同痛得慘叫一聲,邊上的同伴待要上前接應,可是他腿上受痛,登時牽不住坐騎,馬一受驚反向狼群裡沖去,幾乎只是片刻,又有四五條狼撲上。這五六條餓狼掛在這一人一馬之上,簡直將他的人和坐騎都遮掩住了,小同已無法出槍,連慘叫都只有半聲,但已被群狼從馬上拖了下來。黑暗中,餓狼又源源不斷地奔出,不住地撕咬,片刻之間,已將這一人一馬都撕成了碎片。 看見如此血腥的一幕,劉奔差點要暈過去,薛庭軒亦覺胸口一陣噁心。現在連同自己,只剩了七個人,雖然圍成一圈,但狼群也已將他們團團圍住。圍成一圈後,每個人之間的空隙就更大了,加上就算人還有再戰之力,可坐騎見了血腥後不時打個響鼻,有退縮之意。薛庭軒只覺眼前似乎有金星亂冒,心道:這回,真到了絕路嗎? 不對。在他腦海中,突然有個異樣的念頭。這些敵人已將自己圍住了,如果在狼群沖來時,他們在遠處放箭,遠近夾攻,自己一方更難防守。可是他們為什麼並沒有這樣做? 雖然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地,薛庭軒仍然不願認輸。他看著面前這些餓狼。現在驚馬已開始跑散,周圍的空間越來越大了,不遠處,方才那金槍班被狼群咬死的地方還留著斑斑血跡,只剩下了一些殘肢碎肉,但他心中卻仿佛有個人在說著:不對!不對! 這些人謀定而後動,出手極有章法,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他們明明的弓箭,但一直不用,一定是有原因的。難道,是因為…… 他心中還在想著,耳邊卻又響起了笳聲。這回卻是一前一後,是僕固摩利支和乞陸得模同時吹響。狼旗軍一般知道,攻擊已到了最後時刻,如果再拿不下薛庭軒,阿史那部援兵馬上就要來,此番便功虧一簣了,因此他們再不留餘地。 不能多想了。薛庭軒忽然喝道:「下馬,拔刀!」他說完已翻身跳下了馬。六個金槍班雖不明薛庭軒這條命令是何用意,但他們毫不猶豫,同時跳下馬來。金槍班訓練極其嚴格,六人跳下馬來幾乎就在同時。一下馬,薛庭軒便喝道:「刺馬,讓它們跑,人貼到車邊!」 這條命令更為意外,劉奔不由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眼見薛庭軒拔出腰刀,一刀刺向玉花驄的後臀。這匹玉花驄是極為難得的寶馬,平時薛庭軒對它愛惜到了極點,有點小傷後全都親自上藥看護,可現在卻毫不留情地將腰刀直刺進去。他心知薛帥有命,定然事出有因,一咬牙,便也將腰刀刺進了自己坐騎的後臀。這幾匹馬受痛之下,長嘶一聲,直向前沖去,一路鮮血淋漓。那群餓狼原本正躍躍欲試地沖上來,被這幾匹馬一沖,卻全都眼睛發亮,猛地向馬匹撲去。 果然。薛庭軒暗自舒了口氣。最先前那條狼被他的手弩刺中後,轉眼就被另幾條狼撕咬成碎片,他就有點懷疑,待後來那金槍班連人帶馬被撕碎後,他已明白,狼群終究是狼群,雖然被這些人以笳聲指揮,但一聞到血腥味,便會失去控制,非要撲上去撕咬不可。那些人先前不放箭,正是擔心箭射出後,沒射死自己,只射死了坐騎,而狼群一聞到血腥味,便不向自己攻擊,轉而去攻擊受傷的馬群了。這樣一來,反而阻住那些人的去路,而自己趁著混亂,更容易防守。 雖然這樣想,當拔刀刺傷玉花驄時他也沒有猶豫,但即使計策得售,薛庭軒心裡還是沒有一絲高興。現在,充其量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而刺傷了玉花驄後他心底也有一陣刀絞一般的疼痛。本來棄馬後該立刻跑到大車邊上,依託大車防守,可薛庭軒看著玉花驄跑去,幾頭餓狼從左右同時向它撲來,心頭直如被一根細線扯著一樣,暗暗叫著:快跑!快跑!若是平時,以玉花驄的腳力,這些狼肯定追不上它。但玉花驄身上受了傷,那些狼見了血後凶性大發,他實在擔心玉花驄也倒在狼吻之下。 劉奔得命後已要向車邊跑去,剛跑出一步,卻見薛庭軒竟是呆呆地看著前方不動。他大吃一驚,正待說話,耳邊忽地聽到一陣嘯響,卻是一支哨箭。 見薛庭軒竟然棄馬,僕固摩利支驚歎之下,亦有幾分佩服。武人視馬如命,騎兵在戰陣上失了馬,等如丟了半條命。但薛庭軒當機立斷,一下將馬匹全都棄了,暫時引開了餓狼的注意力,就算是敵人,僕固摩利支亦不由暗自贊了一聲。 這個五德營的年輕大帥,果然名下無虛,怪不得赫連台吉必要取他性命。 僕固摩利支的腦筋卻也極快。薛庭軒這樣做,無非是揚湯止沸,只能稍解燃眉之急,但問題在於狼旗軍同樣沒有時間。現在,狼旗軍也唯有最後一手了,他摘下背後長弓,取出哨箭向薛庭軒射去。 這一箭,並不是要取薛庭軒性命。僕固摩利支也知道,單憑自己一箭,多半不能建功。現在四周一片混亂,發佈命令頂多只有身邊幾人聽到,乞陸得模卻是聽不到的,因此先前便商議好,以哨箭為號。一旦自己放出哨箭,便是狼旗軍的最後一波攻擊,萬箭齊發。 說是萬箭,其實也不過二十來人。但狼旗軍長年累月在草原上奔波,平時除了練習騎射,幾乎就沒幹什麼,因此每個人都稱得上百里挑一的騎射好手。他這支哨箭向薛庭軒射去,劉奔在側看得清楚,長槍一撥,已將哨箭撥開,但隨之而來卻是數十支箭同時射來。狼旗軍的騎射亦能連射,每人身帶十余支箭,能在片刻之間盡數射出,得了僕固摩利支號令,所有人都彎弓搭箭射來,一時間薛庭軒一干人頭頂竟是黑壓壓一片。 薛庭軒在一片嘈雜中已聽到了阿史那部的呼喝聲,心知阿史那缽古派來的援軍馬上就到。但現在也是這些敵人的最後一擊,若是馬匹未棄,他們還能借馬身阻擋,但現在那輛大車成了唯一的遮蔽。薛庭軒和劉奔兩人快步向大車沖去,那幾個金槍班已到車邊見他兩人身後箭如雨下,一時間仿佛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薛庭軒還能逃過這陣箭矢的襲擊嗎?每個人都在想著。 「咣」一聲,卻是大車的後廂板突然飛了出來。這輛車不小,廂板也甚厚,此時卻平平地飛起。薛庭軒正向大車跑去,看得清楚,只見那廂板下貼著一個人影,自是北斗,心頭不由一沉,忖道:糟了,北斗是要趁機下手!他不放心將北斗留在楚都城,也想要從北鬥嘴裡撬出些大統制的內情,因此一路將北斗帶到這裡。北斗這人武藝不凡,薛庭軒自是清楚,因此一直加著鐐銬。雖然並沒有用刑,但北斗當然不會感激自己的不殺之恩。只是令薛庭軒想不到的是,北斗居然能夠脫鐐而出,在這時候他若再想向自己下手,那自己還有什麼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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