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六 |
|
|
|
此話一出,方若水也如釋重負,心道:沒想到畢鬍子這麼滑頭了。方若水啊方若水,你空有若水之名,實在及不上畢鬍子能見風使舵,怪不得畢鬍子敗得狼狽不堪回來,一隻眼都丟在西原,大統制仍然讓他擔任三主將之一。他越想便越覺得自己快要跟不上趟了,胡繼棠是大統制親信,自己不能比,而畢煒過去有「好用計而不擅用計」之名,現在也這麼圓滑,剩自己一個人特立獨行,實在不是好事。一念及此,他也附和道:「是啊,胡將軍,儘快請大統制定奪才是。」 這其實也是胡繼棠的想法,現在得方畢兩人首肯,他道:「好吧,我即刻便修書。這幾日,仍然要保持攻勢,說不定阿史那部這兩日就已忍不住了。」 胡繼棠在阿史那部裡安插的內間有報,定義可汗聽得楚都城吃緊,已相當焦急,而阿史那部這些天已在召集人馬,看樣子很有可能會在近期出發。只消阿史那部一動,不必他們來到楚都城下,大統制的計劃便能夠圓滿了。雖然有這點小意外,但胡繼棠一點也不擔心。大統制仍是算無遺籌,而自己,也仍是忠實執行大統制的命令無誤。 如此,方可稱兩全其美吧。胡繼棠也相信,大統制定然從善如流,採納他們三將的建議。雖然會使得戰事多延續幾日,不過這根本就無關緊要。 遠征軍已遠離中原,派信使送信,即使日夜兼程,全力以赴,來回也得個把月,但如果發羽書,就只需四五日了。 胡繼棠的羽書剛發出,差不多同樣的一封書信便已出現在薛庭軒案頭。 這是赫連突利的密報。作為僕固部台吉,赫連突利一直跟隨在思然可汗周圍。此人居然在共和軍中還有如此能量,連胡繼棠向大統制的稟報這麼快就能抄一份回來,讓薛庭軒既佩又驚。 赫連突利不除,思然可汗不亡。第一次見到赫連突利時湧上心頭的這句話,此時已轉入念中。雖然此人的死期已經不遠了,但顯然早先的計劃得再做一番修正,否則此人就會如落網的大魚,掙扎之下反而會破網而去。一旦破網的話,後患只怕比共和軍大兵壓境更為可怕。 坐在他對面是司徒鬱。司徒郁被薛庭軒拖著對弈,只是他現在哪有心思下棋,縱然棋藝遠較薛庭軒為高,一局棋結果還是下得難解難分。他不知薛庭軒此時是在想著如何解決赫連突利的事,見薛庭軒拿著密報半天不語,也不知出了什麼事,只道是其中有無法應付的大變,心中不由惴惴,小聲道:「薛帥。」 薛庭軒回過神來,將那密報遞過來道:「司徒先生,你看看。」 司徒鬱飛快地掃視了一遍,臉上露出了喜色,道:「薛帥,被你料中了!」 薛庭軒臉上也浮起一絲笑意,「這是朱先生的功勞。」 朱先生留在共和國中,先前不時抽空發出密報,事無巨細,各方各面都有,其中便說到大統制在共和國的威望。在現在的共和國,大統制在民眾心目中比當年帝國的帝君在民眾眼裡更為神聖。據說有一次,大統制的講話中有個口誤,將「明珠暗投」說成「明珠投暗」,於是共和國上下皆說這四個字本來就應該說是「明珠投暗」,沒想到幾個月後,大統制在另一次講話中又說了「明珠暗投」,於是先前那些鼓噪之人又鼓吹說兩者通用,並無二致。 這一條看似無關大局,卻讓薛庭軒不由動容。因為從中他看到了大統制至高無上的權威。雖然他早就知道,卻沒想到大統制在共和國已然如同神明,連隨口所說的話都成了金科玉律。如果是這樣的話,想在共和軍中挑起嘩變就幾乎不可能,可有一利也必然有一弊,如果共和國的人將大統制視若神明,那麼大統制事先有什麼吩咐的話,旁人也一定不敢隨便更改。而師出在外,前線指揮官不能隨機應變,這是兵法大忌中的大忌。當風刀帶來了赫連突利的第一次密報、確認了薛庭軒的這個猜測時,薛庭軒明白自己終於抓到了不可一世的共和軍的最大弱點了。 司徒鬱心中也有著按捺不住的興奮,他道:「薛帥,現在是出動奇兵的時機了吧?」 薛庭軒點了點頭。本來以五德營現在的情形,趁共和軍立足未穩,出動奇兵突襲,斷絕共和軍糧草,使共和軍無法維持,雖說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卻也是唯一正確的應付手段,共和軍分兵兩路也正是為了防備這一手。輜重糧草分成兩半,五德營卻沒有兩路出擊的實力,打亂共和軍的步驟,這第一步已然成功了。司徒鬱哪還有心思下棋,站起來道:「事不宜遲,我即刻就去召集奇兵隊。」 奇兵隊只有五百人,由陳忠親自帶隊集訓,不與外界相通。雖然戰事已經進行了好幾天,但奇兵隊至今不曾有所動作。奇兵隊自上到下,都籠罩在狐疑和不安中,不明白薛帥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但這些人是百里挑一挑出來的,又是陳忠親自帶隊指揮,縱然人人心中詫異,卻還是天天按時訓練,一句話也不說。 這一日又是在練習變幻越障隊形。五德營有個恃作至寶的陣勢,名謂八陣圖,防禦力和攻擊力兼長,但陣勢只適合步兵防守使用。當年曹聞道在世時曾想在騎兵裡也用這八陣圖,但騎兵衝鋒時很難保持陣形,因此一直無法實現。薛庭軒覺得刻板地用騎兵來照搬八陣圖實是毫無意義,因此也索性放棄了這個企圖,而是只將八陣圖中的穿插變陣之法化入騎兵中,如果一來騎兵的靈活性不減,防禦力卻可以大大增加。但即使是這樣也無法大規模使用,到現在也只能在兩三百人中訓練純熟,奇兵隊有五百人,因此分為了兩隊。 正在變陣,有個親兵忽然叫道:「陳老將軍,升摶電旗了!」 所謂摶電旗,是薛庭軒親自設計的奇兵隊戰旗,畫著一隻俊鷹抓著一支閃電的圖形。這鷹自是照薛庭軒的風刀畫的,只是比真的風刀大了許多。這旗一升起,奇兵隊便是要出動了。這些天陳忠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盼著摶電旗升起來,沒想到真升旗了,他倒沒有率先看到。看著那面黑旗上一隻白色神鷹抓著金色閃電的模樣,他只覺心頭都如烈火燃起。 終於要出發了!他想著,登時在馬上直了直身子,厲聲道:「集合!」 五百人的操場並不算小,一個人的聲音不能傳遍。但奇兵隊的軍紀之嚴匪夷所思,離陳忠近的騎兵聽得了命令,將手中武器向空中一舉,立刻停住不動,後邊的人見勢也隨即歸隊站好了位,這五百人靠攏了排成五十人一排、整整齊齊的十排時,陳忠的話音似乎還不曾落。 營門開了,司徒郁飛馬進來。他剛關照門口的哨兵升起摶電旗後馬上就進來了,本以為進來後總要再等奇兵隊集合,沒想到人還沒到,奇兵隊已然排列整齊,心中不由駭然,暗道:這……這是什麼樣的隊伍?如果不是五百,而是五萬,還有什麼人能夠阻擋? 陳忠迎了上來,高聲道:「司徒先生,要出發了?」 司徒鬱點了點頭,正想說,身後卻響起了薛庭軒的聲音:「是的,就在此刻。」 薛庭軒來得也當真是快。司徒鬱見他已到了,忙退到了一邊。陳忠雖是薛庭軒的長輩,但軍中只認軍銜,現在薛庭軒已是全權指揮五德營的大帥,便是陳忠也要行禮。他行了一禮,高聲道:「薛帥,末將陳忠在此。」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