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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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夷自然聽得出王離話中的譏諷之意,但這兩個士兵的槍法實在乏善可陳,甚至可以說是可笑,他也沒辦法反駁。正在想著該如何回答,王離忽然一招手,他的坐騎飛跑過來,剛到他身邊,王離的手一搭馬鞍,人輕飄飄躍起,跳上了馬背。馬鞍邊本就掛著一杆白木槍,他握槍在手,猛一催馬,這馬如利箭般沖出,眨眼便到了那兩個士兵近前。 當王離沖出時,齊亮吃了一驚,剛「啊」了一聲,王離的白堊槍已然探出。槍在手中滾動,說時遲,那時快,「啪」一聲,他的白堊槍槍頭正壓在那兩個士兵正交在一處的槍頭上。這一招出手,陸明夷也不由吃了一驚,輕叫道:「敗槍勢!」 敗槍勢,是槍法大忌,就是一槍的槍頭被另一槍壓住。槍頭並不大,要在交戰中壓住對方的槍頭,實是極難之事,但一旦被壓住,這一方也就基本上沒有回天之力了,除非能比對手的槍法遠遠高明。不過假如槍法遠高於對手,又定然不會讓對手施出敗槍勢來,所以敗槍勢又被稱為絕槍。王離在一瞬間能使出敗槍勢,縱然這是在練習中,而且那兩個士兵的槍術實在不算高明,可他能一槍壓住兩個槍頭,時間拿捏之准,實在令人駭然。 這是給我下的挑戰書啊!陸明夷想著。王離拼命想向自己挑戰,定然是想讓大出了一次風頭的自己出醜,而看他的槍法,他也的確有這個本事。如果單論槍法,王離不會比自己弱。 那兩個士兵的槍頭被王離壓住,兩杆白堊槍同時槍頭著地,在地面上點了兩個白點。他們抽回槍來,臉上已有些泛紅。不過醜也出了,讓他們出醜的又是個百夫長,作為士兵他們當然說不出什麼來。他們向王離行了一禮,正待退下,王離忽然道:「兩位兄弟,你們一塊兒上,陪我玩玩吧。」 那兩個士兵怔了怔。一對二,在練習時當然也不是沒有,不過若不是私交極好的好友,就是師長教導弟子,軍中練習卻甚少有這種情形出現,因為那已是種侮辱。其中一個士兵漲紅了臉道:「王將軍,我怕……」 「怕傷了我嗎?上了戰場,人家可不會跟你一對一的。來吧,你們從左右同時過來,只消擊中我一次就算你們贏了。」 這話已說得滿了。這兩個士兵槍術雖然不高,卻也不是門外漢,以二對一,如果連一槍都刺不中,連他們自己都不信,何況王離還讓他們從前後齊來。那兩個士兵顯然有點惱怒,雖然不敢形於色,卻也不推辭,只是道:「王將軍,得罪了。」說罷帶著馬向一左一右走去。 第二百夫長王離要同時與兩個士兵比試,這消息馬上就傳來了。不僅是第二隊和第五隊的士兵,其他隊中也有不少人過來看熱鬧。王離騎馬立在當中,也不戴護面,只是將白堊槍平舉到胸前,伸手握住了正中。 見他這種握槍法,齊亮呆了呆,小聲道:「明夷,他這是什麼握法?」陸明夷小聲道:「這是無雙手,是黑眚槍中以寡擊眾的手法,王將軍原來是黑眚槍的傳人,怪不得敢托大。」 齊亮從沒聽過黑眚槍的名稱,道:「黑眚槍?這是什麼槍法?」 「那是很久以前,一個名叫姚仲唐的將領所使的槍法。這種槍法十分少見,沒想到王將軍居然會。」 齊亮更是奇怪了,心道:既然這槍法十分少見,明夷怎麼會知道?陸明夷年紀還輕,剛從軍校畢業,軍校裡也沒教過這一類事。他小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陸明夷盯著王離,順口道:「我是我父親留下的書裡看來的。」 陸明夷從沒說過自己父親是誰,只說父親也當過軍人,很早就去世了,他是遺腹子。過去的軍人識字的很少,陸明夷的父親能夠看書,應該不是普通軍人,不過陸明夷不說,齊亮也不好問,猜想很有可是舊帝國軍人。共和國成立以來,舊帝國的一切都成了禁語,不得談論,著書立說也不嚴禁涉及。陸明夷的父親死的時候,大概正是共和國與帝國交戰之時,有可能正是死于共和軍手下。在講究出身的共和國,有這樣的出身無益于陸明夷在軍中升遷,所以陸明夷從來不提吧。齊亮道:「是什麼書,現在有印嗎?」 「是父親手寫的,應該不可能印。」 齊亮還想再問問,周圍忽然「啊」了一聲,又是一片喝彩之聲,卻是那兩匹馬在王離跟前一個交錯,只是一閃,兩個進攻的士兵同時摔下馬來,兩人前心同時有個白點,而王離身上卻乾乾淨淨。白堊槍只有一頭包著棉布,那兩個士兵槍術雖然不佳,騎術卻大為高明,沖過來時速度極快。在交錯時如電光石火的一瞬間,王離同時刺中了兩人前心,而且方位一般無二,這等手法簡直神乎其神。第二隊的士兵齊聲歡呼,而第五隊的有不少人大感沮喪。 王離在馬上看著那兩個被他紮下來的士兵,笑道:「兩位兄弟,你們沒事吧?」 從奔馬上被紮下來,雖然槍頭包著棉布,這種滋味也不會好受。那兩個士兵踉蹌著掙扎站起來,滿臉盡是羞慚。王離將白堊槍在手上舞了個花,高聲道:「戰陣之上,敵人要的是你的性命,也不會與你一招一式地比槍。現在多流些汗練習,到時就少流些血,也能保住性命。五隊有哪位兄弟願意上來的,不妨也來玩兩手吧,只消五個人以內便成。若是上來六位,那我可要繳槍投降了。」 二隊的士兵哄堂大笑。王離雖然說什麼「繳槍投降」,但這話怎麼聽都是在羞辱第五隊上下。有不少五隊的士兵把目光投向陸明夷,盼望這位新上任的百夫長能給本隊找回顏面。齊亮見陸明夷的手越握越緊,小聲道:「明夷,別受他激,你不一定鬥得過他。」 齊亮的槍法遠不及陸明夷,眼睛卻很識貨。王離這人雖然狂妄偏狹,但槍法的確了得。這種黑眚槍甚是神奇,王離也是明擺著要激陸明夷出來給他個好看。陸明夷剛升任百夫長,如果被王離從馬上紮下來,第五隊的士卒只怕會有一多半看不起他了。陸明夷卻似泥塑木雕般動也不動,只是坐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場中。那些士兵見百夫長不肯出頭,大為懊惱,有個士兵忽然高聲道:「王將軍,我們這幾個兄弟來請將軍指教。」 軍隊是以五人為最基本單位,五人一伍,設一伍長,兩伍為一什,設一個什長,十個什為一個百人隊,設一個百夫長。說話的是個伍長。這個伍的五人盡是彪形大漢,個頭都比一般人高出半個。五條大漢力量全都不小,在第五隊裡算得上槍術最強的幾個了。王離哈哈一笑,高聲道:「請。」 齊亮歎了口氣,輕聲道:「還真會出去。五個人打一個,打贏了也不光彩,要是再輸了,那這面子真丟到姥姥家了。」 陸明夷忽然站了起來,高聲道:「等一下,王將軍已經疲倦了,不得如此無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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