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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第六章 歃血為盟

  薛庭軒整了整戰袍,小聲對身後的苑可珍道:「苑先生,禮物在嗎?」

  苑可珍按了按前心,道:「無誤。」

  薛庭軒點了點頭,道:「好吧,我們進去。」

  面前,是定義可汗的金帳。西原各部都是逐水草而居,並沒有固定所在。定義可汗有一定金帳,據說是數百年前由大帝親自賜下,因此定義可汗也被稱為金帳大汗。碧綠的草原上,這頂金帳金碧輝煌,雖然已是數百年的古物,仍然顯得華貴異常。

  數百年前,帝國的勢力深入河中一帶,曾短暫地設立過都護府。不過到底離中原太遠,鞭長莫及,後來就改為羈縻州,以可汗為大都督,定義可汗和思然可汗這兩個名號就是從那時傳下來的封號。帝國的榮耀早已成為過去,可是定義可汗卻仍然以曾為帝國藩屬為榮,這名號也一直保留著。大帝當時封第一代定義可汗時也沒想到,這個遙遠的藩屬竟比自己那盛極一時的大帝國壽命更長,而現在,作為帝國最後殘留的五德營,卻成為定義可汗的藩屬。

  他們走到金帳前,一個贊禮高聲呼喝了一聲,定是說五德營大帥來朝之意。定義可汗號稱傭兵五萬,有三十萬族人,在河中一帶是當仁不讓的首領,能讓過去的宗主成為屬國,定義可汗心裡一定也有著說不出的得意。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也許用不了二十年,定義可汗就會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薛庭軒心裡想著,臉上卻仍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帶著苑可珍和另一個名叫司徒鬱的幕僚走了進去。

  金帳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腳踩上去都能沒到腳背。看著坐在寶座上的定義可汗,薛庭軒跪了下來,三叩九拜,高聲道:「下國楚都城五德營薛庭軒有禮。」

  這樣的禮節十分屈辱,但薛庭軒做來卻十分自然。邊上一個通事剛把他的話傳譯過去,定義可汗就高聲笑道:「薛元帥,你們這一次可是大出風頭啊,還來做什麼?」

  不用通事傳譯,薛庭軒也聽得出定義可汗的笑聲裡帶著的不懷好意。此番五德營一舉擊潰了中原遠征軍,對定義可汗一定觸動極大。中原雖然遙遠,但那個強大的國度在西原諸部裡留下的陰影至今未散。楚都城居然敢反抗中原的討伐軍,並且取得勝利,這種勢力定然要趁羽翼未豐時剪除,薛庭軒未來之時就已料到定義可汗定然不會對自己有好意,這要是諸將大多反對自己前來的原因。

  可是薛庭軒知道,這一次勝利不無幸運,可就算這次勝利也來得極不容易,若不是陳忠看破了共和軍的偷襲,現在自己連這個機會都不會有,所以即使危險也一定要來。共和軍不會善罷甘休,縱然五德營召來了一千多降兵,勢力大增,仍然不會是大舉進犯的共和軍對手。其他小部落就算肯幫助自己,卻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定義可汗和思然可汗這兩支力量。他等定義可汗笑完,不等他再有什麼話,突然道:「大汗,薛庭軒此來,是為大汗弔喪。」

  這話一出,那傳譯的通事臉色大變,不敢翻譯,司徒郁卻趁機將這話翻了過去。這司徒鬱是流落在河中的中原人後裔,心性聰明,西原一帶各族的話都會說,比那通事說得更為流利。他將這話一翻,定義可汗的臉登時變了,喝道:「大膽!」

  他一聲厲喝,邊上侍立的武士同時上前一步,腰刀也全拔了出來。薛庭軒的臉色卻是變也不變,只是道:「大汗,你可知此番共和叛軍遠征,真是為我楚都城而來嗎?」

  司徒鬱剛把話翻過去,定義可汗的臉又是一變。他揮手制住了那些武士,道:「薛元帥,你是想挑撥是非嗎?」

  「大汗明鑒。此戰之中,薛庭軒大破共和叛軍,得輜重無算。戰後清點戰果,卻發現了一個秘密。」

  定義可汗縱然不信,卻也被薛庭軒的話吸引住了。他道:「什麼秘密?」

  薛庭軒看了苑可珍道:「苑先生,請將那東西獻給大汗過目。」

  苑可珍從懷裡摸出了一個錦盒,雙手捧著遞了上去。定義可汗身邊一個侍從接了過來,放到定義可汗面前的案上,定義可汗揭開了錦盒蓋,卻見裡面是一個金印。他怔了怔,對邊上那通事道:「缽古,上面是什麼?」

  那通事名叫阿史那缽古,其實是定義可汗一族宗親,算得上是阿史那部的頭面人物,只因他精通中原言語,這才暫居通事,定義可汗也只相信他的傳譯。他恭恭敬敬地走到案前,拿起金印看了看,道:「是『中原都督府大都督印』。」在西原各部眼中,共和一詞他們也不明是什麼意思,所謂的大統制在他們的理解裡也就是皇帝的意思。阿史那缽古雖然通曉中原文字,卻也一樣覺得中原仍是皇帝當政。當初帝國兵威極盛,以雷霆萬鈞之勢君臨西原,不從者殺,定義可汗以及思然可汗這兩個名號便當初大帝頒發。這許多年過去,西原這些部落如今早已與中原絕了音信,這兩個名號他們過了這麼多代卻一直沿用,實是心中對中原之威猶有餘悸,又帶著點自己都不承認的敬意。

  定義可汗聽得那是河中都督府的大都督印,不由又驚又喜,忖道:原來中原皇帝又要封大都督了!他與思然可汗爭雄,雖然沾了點上風,卻也沒有必勝把握,不敢輕舉妄動。如果自己得到中原冊封,各個小部落定然望風而降,思然可汗再不能與己相爭,自己就能獨霸西原,不說別的,單單掌握了這條西東商道,就已是財富滾滾而來了。而中原距此遙遠,不會對自己的實權有什麼影響,因此可謂有百利而無一弊。他正在高興,卻見阿史那缽古皺起眉頭,不由詫道:「缽古,你還擔心什麼?」

  阿史那缽古道:「大汗,這金印也不知真假……」

  定義可汗還弄不明白阿史那缽古所言何意,道:「難道還有假?弄個假的有什麼用?」

  在定義可汗心中,這金印是純金所鑄,本身就價值不菲,有誰會吃力不討好地弄這麼個東西?阿史那缽古為人卻頗為精細,心知這大汗多半弄不清其中細微,也不多說,向薛庭軒道:「薛將軍,請問貴軍是從中原軍中奪得此物嗎?」

  薛庭軒正色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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