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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現在的五德營仍然分仁義信廉勇五營,只不過一營只有四百人。五德營以仁字營為首,仁字營統領名叫董長壽。他是從士兵一步步殺上來的,今年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聽得薛庭軒發問,他率先站了起來,道:「薛帥,兵來將擋,方才我們也商議過了。雖然難了點,但趁他們後繼未至,分而破之,不見得會輸。」

  說不見得會輸,這意思也就是說贏面並不大。雖然不好聽,但這是實話。薛庭軒沉吟了一下,道:「如果反賊步步為營,攻我楚都城,又該如何?」

  畢煒不是等閒之輩。以寡之眾,分而破之固然是上策,可是畢煒會輕易上這個當麼?五千人並不是絕對優勢,兩分之下便與五德營相去無幾,畢煒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董長壽道:「雖然不容易,終要一試。」他一說,另幾個統領也隨聲附和。

  五德營精英喪盡,現在五大統領都是從士兵中提拔上來,未免有點言不及義。當初的仁字營統領楊易被稱為不下於楚帥的帥才,言必有中。現在的會議依稀有當年的影子,可聽著董長壽這等言談,陳忠不禁有些沮喪。董長壽在眾將中已經算是精通兵法了,看來也並沒有什麼好辦法。

  薛庭軒臉上沒什麼異樣,心中也不覺有些失望。楚帥的年代太遠了,他的印像也已很淡,可是陳星楚在日,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無頭蒼蠅地說些空談。五統領固然不是弱者,可是敵人卻是更強的強者,這一戰,究竟要如何應付?

  他看了看一邊一直不語的行軍參謀道:「苑參謀,你可有什麼看法?」

  行軍參謀苑可珍,今年四十出頭。雖然年紀並不很大,但他的資格卻與陳忠相同。陳忠從軍時,他是帝國工部的一個年輕小吏。帝國滅亡後,苑可珍不願留在共和國,一直在五德營中。雖然他以前從未從過軍,但兵法頗為熟悉,也出過幾次可行之策。聽得薛庭軒叫他,他抬起頭,道:「薛帥,如果就事論事,兩軍相接,你以為哪一方會贏?」

  董長壽險些就要叫道:「我們!我們必勝!」可是看薛庭軒面色凝重,他終不是魯莽之人,這話也吞了回去。

  薛庭軒沒有多想,道:「共和軍會贏。」

  苑可珍嘴角露出笑意,道:「薛帥既然如此想,那麼我們眼下有兩條保全之路可走。」

  董長壽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條來,沒想到苑可珍居然有兩條。他心裡暗罵:苑先生,你這是要出我的醜麼,怎麼不早說?他已忍耐不住,道:「哪兩條?」

  「第一條,全軍放下武器,前去投降。」

  「放屁!」

  這是五統領同時在罵了。五統領雖然性情不同,有急躁有沉穩的,可是聽苑可珍說了半天說出這麼條萬全之策來,簡直都要氣爆了肚皮。若不是在這會議上,脾氣最暴的勇字營統領劉斬只怕要一把揪住這位苑先生,給他一個大耳刮子嘗嘗。只是聽得他們破口大駡,苑可珍卻又露出了笑意,道:「此路當然不通,共和反賊是無義之輩,我們投降了,他們多半還是要斬草除根,所以只能走第二條路。」

  旁人還好,廉字營統領文士成已隱約聽出苑可珍話中之意了,他試探道:「苑先生之意,是想借助外援?」

  廉字營當初的統領廉百策以足智多謀著稱,文士成雖然遠不及廉百策多謀,卻也有他幾分遺風。苑可珍點了點頭,道:「孤掌難鳴,獨力難支。可是若能借得兵來,就不必畏懼敵兵了。」

  董長壽皺起了眉頭道:「定義可汗肯借兵給我們麼?一則他們不敢得罪共和反賊,二來他們對我們也向無好意,只怕會弄巧成拙。」

  董長壽的顧慮並不是多餘的。五德營逃到此地,並不是一帆風順。那些在西原遊牧的部落見突然多了這一批異邦之人,並不全都很好客,勢力最大的定義可汗甚至傲慢地要五德營甘心為奴,才許他們立足。初來的半年裡,當真是一日數驚,虧得陳忠和薛庭軒會同諸將軟硬兼施,以手頭僅存的兵力支撐著渡過這難關。定義可汗被陳忠的勇力所震懾,又被薛庭軒說服,覺得把他們當盟友遠好過把他們當敵人,在結下了五德營稱臣,每年向定義可汗進貢三百匹好馬的盟約後,總算放了他們一馬。這也是五德營的奇恥大辱,可在人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在只能忍氣吞聲。想要定義可汗出頭擋災,幾乎不可能,所以董長壽聽苑可珍說要借兵,借不借得來是一回事,借來了恐怕也未必是件好事。

  苑可珍卻笑了笑,道:「定義可汗關起門來做皇帝,他未必怕共和軍。不過,我說的借兵,並不是指他。」

  董長壽吃了一驚,喝道:「思然可汗?那更不行!」

  思然可汗是河中僅次於定義可汗的第二大勢力,有近三萬兵。兵力只有定義可汗的一半,勢力自然也小得多,只是離五德營要近一些。所以當五德營與定義可汗結盟後,思然可汗雖然對五德營一般虎視眈眈,卻也不敢明著對五德營下手。也許思然可汗在打著拉攏五德營的主意,可是只消想想也知道他不會是善男信女,一旦五德營沒了定義可汗做靠山,第一個對五德營下手肯定是思然可汗。他剛說出口,苑可珍卻搖了搖頭,道:「我說的也不是他。」

  董長壽急道:「苑先生,你說的到底是哪支兵?」

  苑可珍看了薛庭軒一眼。文士成見他們打了個眼色,肚裡雪亮,心知苑參謀定然是與薛帥已經定好了主意。薛庭軒接任大帥,只是兩年的事。他幾乎是在軍中成長起來的,年紀輕,加上曾是陳星楚的未婚夫,旁人總有些覺得他是靠裙帶關係才爬上去的。可是看樣子,他們對這個左手已殘的年輕大帥,其實都是小看了,薛庭軒一定是覺得自己資格尚且不夠,所以故意定好了主意,卻把功勞全歸於這個資格很老的苑參謀,再故意先危言聳聽,不至於讓人大意。

  明智,清醒,能忍。文士成是個老將了,在這個年輕大帥身上,他又依稀看到了當年楚帥的影子。這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興奮,當即接口道:「苑先生,請不要再賣關子了。一人計短,眾人計長,您有良策,說出來大家商量一下,能夠更加完備。」

  薛庭軒見文士成看了一眼,面上再無憂色,心知他已看破自己的用心。他定下此計不無行險,關鍵就是五德營五統領這執行者的能力。本來有點擔心,但此時卻暗中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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