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八六


  少芸的身法遠在鐵心與八天王之上。小太刀正一路逼向鐵心,少芸一個起落,便搶在鐵心跟前,沒等小太刀的拳擊出,少芸已躍上了小太刀的手臂。

  如果與尋常人交手,縱然對手武功比自己差,少芸也絕不敢如此托大。踩在對方手臂上,其實已是將自己的立足之地交給了對方。除非兩人本領相去實在太遠,否則被踩的一方只消將手臂力量一下卸去,另一方必定站立不住。只是少芸知道,這人其實已不是人了,自不能以常理度之。在這人心目中,只有打鬥一事,再無其他。便如一個癡迷於下棋之人,將棋譜上種種定式背得滾瓜爛熟,與人下棋時招招能應對如流,全無破綻,自然絕無敗北之理。但若是劍走偏鋒,突然下出一式棋譜所無的招式,就算這一招全無道理可言,那人也會瞠目結舌,不知以對。

  少芸賭的,便是這一點。

  當少芸踩上小太刀的手臂之時,小太刀果然怔了怔。原本拳勢如風,雙臂交替出招,較鐵心的天鼓雷音不遑多讓,但少芸踩在他手臂上時反倒讓他頓了頓,之後才揮起另一臂橫掃過來。

  果然。少芸腦海中已然閃過了這念頭。雖然只是電光石火般的一瞬,她已然知道自己猜對了。眼前這人已非尋常人,與他過招的話,速度或能頡頏,力量卻幾乎不可能與之相提並論。與他鬥力,實是以己之短,擊人之長。但這等全無道理的怪招,卻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不由自主地頓了頓。儘管馬上又有一臂掃來,但只消這短短片刻間的停頓,少芸又是一躍而起,右足極快地在小太刀臉上連踢了兩下。

  這一招名謂「穿簾燕」,本是從高處翻身躍下,出劍攻擊下方之人的招式。但此時少芸已站在了小太刀臂上,兩人貼得如此之近,若是空中一個翻身,勢必到了小太刀身後。只是少芸這一招原本也不是要出劍攻擊,就在從小太刀臂上躍起的一刹那,她以雙足靴刃踢中了小太刀的雙眼。

  一踢中小太刀雙眼,少芸已是一個翻身,輕飄飄落到了小太刀身後,使完了那招「穿簾燕」的下半招。此時鐵心已然站定了,見小太刀雙拳仍在不住揮動,每一拳仍是力量沉雄,只是方向已全然錯亂,每一拳都只揮在空處。在小太刀眼裡,流出了兩行血水,看去倒是鮮紅的淚一般。眼為心之苗,尋常人若是眼睛受傷,只怕會痛得慘叫起來,可小太刀明明雙眼被踢瞎了,一張臉仍是木無表情,仿佛這眼睛與自己全然無關一般。

  饒是鐵心膽大,看了這幅詭異情形,也不禁有些發毛,叫道:「小……」只是他剛說得一個字,小太刀忽地踏上一步,揮拳便要向他擊來。這一拳力量雖大,可仍是全無方向可言,鐵心閃在一邊,心道:「原來他現在只能聽聲辨位了。」

  尋常人眼睛瞎了還能以耳朵聽聲來代目,熟練後也能行動如常。但小太刀其實已無神智,唯一知道的便是與人打鬥,縱然耳朵尚能聽聲,卻也不知到底是從哪裡發出來的,自然打不中人了。小太刀也不知他已閃到一邊,仍是直直沖來,此時到了他身邊,鐵心右手一把叼住了小太刀的右腕,喝道:「小太刀,是我!」

  這一招是須彌倒中的一式金鎖玉關,以鐵心膂力,對手手腕被他叼住,真如被鐵鎖鎖住了一般。鐵心心系那批貨的下落,所以想著將他擒下,再細細盤問。只是他主意打得甚好,可小太刀卻充耳不聞,右腕雖然被他叼住,反倒轉過身來。此時小太刀的右手已被鐵心反腕抓著,尋常人這樣一轉定會痛徹心肺,可小太刀仍是渾若不覺。鐵心只覺掌中發出「嚓」一聲,自是小太刀的腕骨已斷,而小太刀的左拳已直揮過來。他縱然膽大包天,也沒見過這等惡鬥法,心知絕不可放開小太刀,否則他雙手得脫,自己更難抵擋,情急之下,只得也向右邊轉去。

  一時間兩人便如風車一般打轉,鐵心已在連連叫苦,心想這樣轉下去哪是個頭,萬一自己轉暈了,那更是連半點還手之力都沒了。可到了這時哪兒還想得出別個辦法,正在驚慌,卻覺小太刀忽然一頓,人一下停了。

  那是少芸見鐵心情勢危急,拔劍突然刺向小太刀的背心。小太刀正與鐵心糾纏在一處,少芸拔劍又迅捷無聲,劍尖倏發倏收,一下刺入了小太刀背心。小太刀手臂中刀,腕骨斷裂,都渾若無事,可心臟中劍仍是與常人一般,少芸一劍刺入,小太刀便應劍而倒,只是雙臂仍是揮了兩揮,這才停下來。

  看到小太刀死去,鐵心猶是心有餘悸,眼中閃過了一絲沮喪。他倒不是為小太刀傷心,只是因為小太刀是找到那批貨的關鍵線索,這樣一來,只怕從張永身上著手更是難如登天。雖然少芸救了他的命,但鐵心此時對少芸之恨,實已不下於對張永。不過他性情甚是深沉,也不表露,只是道:「多謝少芸姑娘。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芸看著地上的小太刀,低聲道:「張永與穀大用在這島上秘密經營的,應該便是這些。」

  「這些?」

  少芸只覺眼前也有些暈眩。張永在秘密進行的岱輿計劃究竟是什麼?陳希簡說是煉製長生藥,那時少芸也相信了。但陽明先生在最後一刻曾向她說起,張永說了那四個從水中發起攻擊的怪人,乃是他造出的禺猇,而這些禺猇才是岱輿計劃真正的目的。

  從當年西番館那件血腥的意外開始,仿佛一條鏈子,丟失的每一個環節都漸漸地重新出現,連接在了一起。少芸腦海中也已隱隱猜到了岱輿計劃的真面目。

  不知用什麼辦法,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改造成這種不知疼痛、力大無窮的怪物。這些怪物不知疲倦,也全然不知畏懼,完全聽從命令。如果將這樣的怪物組建起一支大軍,便是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軍隊了。先帝最初的設想,就是如此吧?只是這個計劃並不完備,所以造出的禺猇一直有問題。少芸還記得,在殺魏彬之前,魏彬曾透露過先行者之盒與岱輿計劃有關。那麼,先行者之盒應該可以補足禺猇的缺陷,所以張永才勢在必得。

  縱然並沒有看過那個卷軸,少芸覺得這個猜測應該不會錯了。只是在她心目中,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先帝,除了是一個皇帝,更是她平生第一個愛慕的人。當初那個在深宮裡長大的小小少女,能見到的年輕男人也僅此一個而已。先帝對她的一點好感與善意,仿佛乾旱中的雨水般讓少芸從不敢忘。即使那麼多年過去,她被八虎逼得遠走泰西,腦海中不時浮現的,仍是先帝的笑容。

  先帝年輕、睿智、雄才大略,也很善良。少芸印象中,正德帝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便是這樣一個形象。只是如果正德帝構想的岱輿計劃真的是製造這一類怪物的話,那還能稱得上善良嗎?

  她搖了搖頭,仿佛想將這些念頭都甩掉。眼前這個小太刀,分明只是個半大少年,卻也被張永改造成如此一個喪心病狂的難纏怪物。怪不得陽明先生在彌留之際,還告誡自己無論如何都要除掉張永。因為假如岱輿計劃真個被他實現,那這個天下就會成為張永手中的玩物了……

  她看著地上小太刀的屍體,突然感到悲從中來,抬頭卻見鐵心帶了四個手下向那扇門走去。馮仁孝倒還在一邊,她道:「馮仁孝,幫我把這屍首抬到一邊,等一會找地方埋了吧。

  這洞裡連點土都沒有,盡是頑石,也挖不了坑。馮仁孝答應一聲,幫著少芸將小太刀的屍身抬到了一邊放好。這時鐵心正在門邊上下打量,見這扇門的材質與那個葫蘆形巨皿的材質一樣,堅硬沉重無比,上面卻連個把手都沒有。鐵心打量了一下,見也沒別個可疑之處,唯獨壁上有個閥門,走到近前便要去轉動那閥門。他的手還不曾碰到,馮仁孝卻嘶聲怪叫道:「直爺!碰不得!」鐵心扭頭看去,卻見馮仁孝一張臉已是煞白,連連擺手。少芸道:「馮仁孝,這閥門碰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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