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八四


  馮仁孝道:「娘娘,小人隨谷公公進去過一次,約略還記得。」

  螺舟前面與舵艙相仿,當中艙壁上嵌了一塊水晶,可以透明視物。在那舵輪兩側,還掛著兩盞油燈。待點燃了,卻見那塊水晶一下亮了起來,燈光竟然透到了外面。原來這螺舟操縱並不困難,待水艙進了足夠的水後關上閥門,讓後面幾人搖動機括,這螺舟便能在水下緩緩前行了。

  真是奇巧之思啊。少芸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縱然她對八虎恨之入骨,但此時也不得不暗暗讚歎。

  難怪就算學究天人的陽明先生,對張永的評價亦是極高。此人雖是閹人,但心志之高,才學之博,實與陽明先生一時瑜亮,難分伯仲。如果是同路人,他就是最強大的盟友,可現在卻是最為危險的敵人。

  這一次無論如何,就算丟了自己性命,也定要除掉此人!

  少芸暗暗下了決心,卻聽得馮仁孝小聲道:「娘娘,已經要上浮了。」

  他剛說罷,鐵心忽道:「是搖這個嗎?」

  一進螺舟,鐵心便目光灼灼地一直站在馮仁孝身後,顯是監視他,以防他動手腳。這螺舟有兩組機括,一組搖動之時可以前進或後退,另一組則是排空水艙,或者將水艙進水,以之來控制螺舟的沉浮。雖然在水底行駛不快,但這等潛行,實是鬼神難測。若不是這螺舟空間有限,在水下待不長久,否則用於海戰的話,定是無往而不利。此時螺舟已從水下一個暗道之中進入山腹,照理山腹中應該漆黑一片,但隨著上浮,螺舟前那塊水晶卻越來越是明亮。待螺舟浮出水面,已能看清外面的情形了。

  螺舟所在,是一片數丈方圓的水潭。這水潭通過暗道與外間相通,就算外面風浪不斷,這裡卻是平靜無波。這山洞不算太長,但八個人在裡面,空氣已甚是污濁。鐵心一見螺舟浮出水面,便急急擰開頂蓋,伸手托住頂蓋時,卻猶豫了一下。

  現在已進入魔煙島內部了。以八虎之能,此間不可能不設防。現在雖然不曾發現異樣,但也許一開門,便會遭到迎頭痛擊。他看了看周圍,道:「八郎,你先上去。」

  這八郎正是他手下的那倭人。原來鐵心一黨最初做的是向倭島販賣中原物產的正當生意,但大明海禁,不許片帆出海,這正當生意做不成了,這才成了半商半寇。這八郎也是惠田寺出身,與當初的瀧長治還算師兄弟,不過他修的乃是不動尊心法。這路心法是天下第一等挨打功夫,當初投奔到鐵心麾下時,鐵心曾與他比試過,以鐵心須彌倒拳力之沉雄,八郎竟也能硬接兩拳。讓八郎先出去,就算八虎設下埋伏,只消他頂住第一拳,鐵心便有把握擊倒那埋伏。加之倭人實誠,說一不二,不似中原人那樣貪生,讓別人先上必定會猶豫再三,讓他出去卻別無二話。

  八郎束了束腰帶,答應一聲,伸手頂開了頂蓋,爬了出去。八郎的不動尊心法其實與中原的金鐘罩鐵布衫異曲同工,他功力甚深,身法卻不快,爬出去時也是不緊不慢。八郎在下面也已憋得難受,一開蓋,便覺外面空氣雖然熱得有些奇怪,卻要清新許多,不由先長舒了口氣。待他爬出螺舟跳上了岸,仍然不見異樣,便道:「直哥,出來吧……咦!」

  鐵心聽他這一聲大是驚奇,卻不是遭襲的慘叫,已大是好奇,忙攀著舷梯上去。剛探出半個身子,看到外面,他也「咦」了一聲。

  在螺舟中還不覺,一到外面,卻覺熱得幾如酷暑一般。這兒是在山腹之中,但頭頂卻投來一片熒光,也不知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借這熒光,可見此間也不過數丈方圓,在左手邊有一扇大銅門,關得嚴絲合縫,右手邊卻是一個小潭。只是潭中並不是水,竟然是熔岩。這些熔岩也不知為何不會凝結,如膠水般不住翻滾冒泡,熱氣便是從這兒出來的。在這熔岩潭上方,卻是一個極大的金鐵之屬製成的葫蘆形器具,足足有兩丈來高,直伸到洞頂。那葫蘆中大概是水,被熔岩燒得不住翻滾,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魔煙島上方的煙氣,原來就是這般來的!

  就算眼前出現的是吞雲吐霧的妖怪,鐵心之驚訝也不會如斯之甚。那個金鐵樣的葫蘆樣式極其怪異,看樣子壁也厚實無比。照理尋常金鐵被熔岩燒灼,早化成了鐵水,可是這葫蘆卻連紅都不紅,也不知是什麼材質。這等能頂住熔岩溫度的材料到底是如何燒鑄成這般一個巨大無匹的葫蘆出來,也已超越了鐵心的想像。而外面所聽到的魔煙島時不時會發出的呻吟聲,想必也是葫蘆裡的水沸騰時發出來的聲音。

  他看得驚心動魄,一時都忘了出去。先上了岸的八郎見這情景也有些呆了,見壁上有個閥門,也不知做什麼用的,伸手便要去擰,哪知手未碰到這閥門,洞壁上丈許高處突然飛下來一個黑影。

  這洞裡雖然有些光,畢竟不太明亮,誰也想不到洞壁上居然還會有人。這黑影原本如蝙蝠般貼在壁上,突然間一躍而下,當真如同蝙蝠飛翔。只是這黑影比八郎還要小得一圈,飛下之勢卻疾若閃光。八郎只覺眼前一黑,一股勁力直襲前心。他身法算不得敏捷,但習武多年,也稱得上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只覺這黑影拳風之勁,竟是不在鐵心之下。雖然不知此人是誰,但一刹那間八郎已將右腳退後半步,踩了個弓步,雙拳提在了腰間,屏住了一口氣。

  這正是不動尊心法中的一式「袈裟提」。尋常之人若是當胸中拳,必定會立足不穩,因此八郎在一瞬間變成弓步。他下盤紮得極穩,便是鐵心全力一擊,他也能穩穩站定。這偷襲之人身材甚小,想來力量也不會太大,就算被他一拳擊中前心,但擊中之時拳勢已老,八郎此時雙拳擊出,便可將對手打個出其不意。只是八郎主意雖然打得極好,這一口氣也已凝結在胸口,那人一拳已到前心。八郎只覺力量直如排山倒海一般,拳力到處,「嚓」一聲,左右十二根肋骨已然各斷了七八根。斷骨紮入心臟,前胸盡塌了下去,八郎凝在胸口的這一口氣息再憋不住,混合著鮮血與破碎的內臟猛地噴了出來。只是他的下盤果然紮得極穩,上半身被打得幾乎塌陷成一攤,兩腿仍是穩穩站定不動分毫。

  惠田寺,是倭國淨土真宗一脈的一個小寺。淨土真宗乃是鐮倉時見真大師親鸞所創的一個流派,親鸞死後,其女覺信尼在東山大穀建寺,得龜山天皇賜號為「本願寺」,本願寺即是淨土真宗的本山。此派又稱「一向宗」,七十年前,第八代宗主本願寺蓮如即位。蓮如本是七代宗主存如庶子,因為頗具手腕,極得存如歡心,因此存如廢嫡長子應玄,立蓮如為本願寺第八代宗主。蓮如即位後,本願寺勢力大增,卻也引來了天臺宗延曆寺之嫉。三十年前延曆寺發僧兵破本願寺,迫使蓮如遠走加賀,重建石山本願寺。釋子本是方外之人,其時倭國佛門亦是如此爭鬥,這些小寺自然竭力自保。

  惠田寺以一介小寺,在百餘年來的戰亂中得以保全,便是因為寺中僧人個個勤習拳術,從不懈怠,以至以一個寺院而得享拳宗大名。只是三十年前延曆寺破本願寺,惠田寺終遭池魚之災,寺院被焚,僧眾星散而逃。其中有兩個少年,一個出身武士,俗名瀧長治,另一個則是平民八郎。惠田寺有數百人之多,在寺中時兩人也並不認得,何況身份也不同。惠田寺被毀後,瀧長治出仕一個小大名,八郎因為出身平民,沒出仕的路,也就四處流浪,直到結識了來倭島的鐵心一黨,投到了他麾下。雖然八郎身份不高,但這一路不動尊心法練得極是了得,鐵心這一黨人數足有兩三百,他能以一個倭人身份升到八天王之一,自是平時出力極巨,立功甚大,而鐵心對他也頗為看好。誰知就是這個仿如能經得起霹靂閃電的八郎,竟然被人一拳擊倒,鐵心心中之駭,實是無以言表。

  此人出現得太過突然,鐵心根本不曾預料到。他讓八郎第一個上岸,為的就是防備敵人突施暗算,哪知八郎卻連一招都沒能擋住。此時鐵心一提氣,也已躍出了螺舟頂蓋,正當八郎被那人一拳擊倒,他一聲斷喝,一拳擊向那人的後心。

  「砰」一聲。此時那人的拳頭剛擊中八郎,尚未及收回,哪裡躲得開鐵心這一拳?鐵心這一拳已借了一躍之力,縱然不能摧山斷嶽,也足以開碑碎石。只是那人後心中了這一拳,卻只是晃了晃,向前一個踉蹌,馬上便又站定。看樣子,僅是因為他體重較輕,這才被鐵心的拳力震開。而鐵心只覺拳頭如同打在了一塊磐石上,五指都仿佛要斷裂,那股反震之力讓他也幾乎立不穩腳跟。他不禁大吃一驚,心道:「這人是誰?」

  正自這麼想著,那人已然站定了,忽地轉過身來。此人雖然後心中了鐵心一拳,卻依舊行若無事,一張臉無喜無嗔,一雙眼睛也是黯淡無神。

  一見這人的面容,鐵心卻不由失聲叫道:「小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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