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七四


  ▼第十七章 無理手

  海風漸緊,浪濤一陣陣地撲來。後浪打著前浪,讓潮頭更上層樓,便是已然牢牢在鬼門礁下了錨的福船,也被打得不住搖晃。只是任誰都不曾想到,有一艘小船正在向這邊馳來。

  大明海禁,已是屢禁屢開。嘉靖二年,因為有日本的細川藩與大內藩同時派使團朝貢,在寧波因爭執勘合真偽,發生了爭貢之役,因此海禁更嚴。除了一些不怕死的漁民,近海幾乎已看不到海船,更不要說是這等天氣了。這艘小船卻在浪濤中夷猶如意,直如快箭,徑向鬼門礁而來。

  小船的船頭上正是少芸,船尾處坐著的年輕女子則是阿茜。這等風浪天,也不必劃槳,阿茜只是把著舵,控著小船在波濤間穿行。這小船其實只是艘擺渡用的小舟,本不適合在外海航行,但在阿茜掌控之下,卻是穿波逐浪,屢屢化險為夷。少芸也沒想到阿茜這般一個少女竟有如此高強的控船之術,眼見遠處的黑影越來越近,已能看清鬼門礁邊停的正是那艘福船。阿茜低聲道:「少姐姐,追上他們了!」

  少芸也已看見了那船。這船靠在島礁邊,一片死寂,只隨風浪微微晃動,而船上也只有一點微明,定是守夜瞭望的水手所在。她道:「阿茜,小心點,船上可能會有人監視。」

  阿茜點了點頭道:「嗯。」

  這船很小,最多不過坐五六人。也正因為小,幾乎是貼在水面上的,在這等無星無月的夜間更難被人發現。少芸自然也會划船,但在這等風浪的海上將一艘小舟操控得如此得心應手,實非她所能。如果不是阿茜,別說趕上這艘福船,只怕出了港口沒多久便被浪頭打翻了。眼見小船離那福船越來越近,似乎馬上會撞上,但阿茜船槳一扳,小船輕輕巧巧地側轉了船身,幾乎貼在福船上一般靠了上去。

  若是直直撞上去,福船上的人多半會察覺。可如此一來,雖然也有輕輕的碰撞,卻已混在了海浪的拍擊之中,就算少芸都不太感得到,更不消說是大船上了。她對阿茜的控船之術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心道:「真是術業有專攻。阿茜才這點年紀,竟有這般手段。」眼見小船貼著福船停下,她小聲道:「阿茜,令兄呢?」

  阿茜也頗有點意外,看了看周圍,小聲道:「咦,哥哥他們還沒來呢?」

  小船已經靠到大船邊了,照理鐵心那一支人馬應該同時殺出,如此重拳出擊,打張永一個措手不及。就算現在風浪漸大,隔得遠一些便看不清楚,但鐵心他們的船總該比少芸乘的小船來得更快才對,但左右看去,根本不見有別個船隻。少芸皺了皺眉道:「難道鐵心先生找不到路?」

  阿茜喃喃道:「鬼門礁這地方很好認,哥哥怎的會不認得?不過他給過我兩個信號,要我萬一等不到他,便放信號。只是現在放的話……」

  現在放信號已是打草驚蛇,便是阿茜都覺得不對了。少芸心頭卻是一亮,已然明白鐵心的用意,他仍是想讓自己去充當探路之人,否則豈會給阿茜這個信號?顯然鐵心是想讓自己去擔負所有危險。他還生怕自己會變卦,所以一直都不明說,直將自己到了這艘福船下才露出真意來,看來他想坐收漁人之利的心從未變過。但就算已經看透了鐵心的用心,少芸亦知自己已沒有別的路可選,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何況,就算沒有鐵心這路人馬,現在張永已在眼前,少芸無論如何也要賭一下自己的運氣。

  夫子,你將這局棋交到了我手中,我縱然不敵,也要戰到最後一刻!

  想到此處,少芸暗暗咬了咬牙,小聲道:「阿茜,你先在這兒等著吧,我上去。若是有什麼不對,你便放信號。」

  阿茜睜大了眼,頓了頓道:「可是,少姐姐,你這樣……」

  阿茜似乎真個不知她哥哥的真實用意,但安知她不是在作偽。少芸心中一陣煩亂,陽明先生不在了,她都想不出自己還能信任誰,她道:「不要緊,你自己小心吧。」說罷,伸手過去一掌貼在了船幫。這船還甚新,船幫甚是光滑,不過終還有些藤壺貽貝之類生著。少芸正待向上攀去,卻聽阿茜低聲道:「少姐姐。」

  阿茜在這當口還開口說話,少芸亦是略略一怔。她轉過頭,也不說話,卻見阿茜眼裡竟然有一絲憂色,輕聲道:「少姐姐,要當心啊。」

  如果這也是作偽的話,這少女未免也太可怖了。少芸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讓阿茜放心,便提起了右足。她右腳下裝著靴刃,右腳輕輕一點,靴刃刺入了船幫少許。一感到腳尖吃住力,少芸掌上一捺,人已然升上了尺許,左腳尖在船幫吃住力的地方一點,右腳已提上來又輕輕插入了船身。輕輕巧巧幾個起落,便已攀到了船舷邊,阿茜在小船上看得目眩神迷,心道:「少姐姐原來身法如此之強!」她卻不知少芸的身法之強,原本就已罕逢其匹,加上她身上這件斗篷,更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單論身法,不論是陽明先生還是張永,都已較少芸遜色了。

  待攀到船舷邊,少芸小心探頭出去看了看,見甲板上空無一人。海風正緊,這艘福船雖然已下了錨上好了纜繩,仍是在風浪中不住地微微晃動,又是在這等寸草不生的礁島上,看來水手也不會自討苦吃地在這樣的天氣裡巡視。她定了定神,翻身躍上了甲板,人如一團煙氣,連半點聲息都沒有。

  一上甲板,少芸便閃身貼到艙門邊,抬頭看著舵艙。整艘船上,現在也唯有此處還有一點燈,那兒應該有人還在守夜。她伸手一搭,翻身上了艙頂,站到了舵艙外。

  舵艙裡掛著一盞油燈,有個水手正睡眼惺忪地靠在艙壁上打盹。少芸剛翻身到舵艙外,那水手正好睜開了眼。睡眼蒙矓中見門口赫然多了個人,那水手嚇得當即便要叫喊,只是沒等他叫出聲,少芸的長劍已然直刺過去,頂在了他咽喉處。

  劍氣陰寒,劍尖已刺到了皮膚,只消再進得一分,氣管喉管盡斷。這水手嚇得臉色煞白,但長劍卻頓住了。

  縱然陽明先生告誡過她,做事定要當機立斷,不能有婦人之仁,可少芸看到這水手恐懼之極的眼神,終是有些不忍。她低聲道:「不要說話,我便不殺你。」

  少芸身上穿的乃是那件斗篷,中原一帶極少見過這種打扮,那水手一時也猜不出她是什麼人,還只道也是佛朗機那樣的外洋人。待聽得少芸開口,他露出一絲驚異,點了點頭。少芸見他點頭,將劍向後挪了挪,低聲道:「張永可在船上?」

  水手又點了點頭,低低道:「張公公便在門口那艙。」少芸的長劍抵住這人的咽喉時,劍氣透體而入,雖然沒有皮肉傷,卻已讓他的聲音變得極是沙啞。他倒是怕少芸聽不清,還指了指靠艙門的那座艙。少芸道:「多謝了。」長劍往下一沉,劍尖在這水手前心膻中穴一點。她這手刺穴功夫已練得頗為高明,劍尖也不曾刺破那人皮膚,劍上勁力先把這人的要穴封了。

  制住了這水手,少芸轉過身,翻身跳下了舵艙,連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這時她就站在艙門口,依那水手所言,靠門口這座艙裡住的就是張永了。少芸將長劍插入門縫,輕輕一頂,只覺裡面的門閂輕輕巧巧便被頂開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