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五九


  ▼第十四章 生死劫

  當初在桂林府分手時陽明先生說過他要班師回南昌,將部隊散了後歸複陛下之命,便會趕在端午之前來到洪奇門,與少芸一同出海攻打張永在海上的巢穴。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天,算起來陽明先生已經一路往東南而行,要經永州府後再經彬州,過了贛州前往南昌。待少芸趕到永州後卻聽得陽明先生一軍已然前往彬州。待到了彬州又說前一天便已出發。接連錯過了兩站,少芸更是心慌。上一次自己搶到了先手,羅祥這條天衣無縫的行刺之計最終落空,只是她也實在不曾想到張永的第二波攻勢來得如此之快。如果不能搶在張永之前的話……

  少芸已不敢多想。她也顧不得再惜馬力,一路除了必不可少的休息,便是日夜兼程地趕路。這一日翻過了大庾嶺,已到了江西省南安府地界。南安府在江西行省是個小府,只領四縣,卻是江西與嶺南的交界。當年趙佗割據南越,傳國四代共九十一年,便是因為有五嶺隔斷嶺南與中原的要道。這五嶺中的大庾嶺,便位於南安府西南。到了初唐宋之問被貶至嶺南,有《度大庾嶺》一詩曰:「度嶺方辭國,停軺一望家。魂隨南翥鳥,淚盡北枝花。山雨初含霽,江雲欲變霞。但令歸有日,不敢恨長沙。」寫盡悽惶之情。此時南安府雖然不似初唐時那般蠻荒,終是少見人煙。少芸經過了一個嶺北驛站,那驛站又小又破,較當年陽明先生被貶去的龍場驛好得有限。一問起,卻說陽明先生昨日剛經過此處。

  終於得到陽明先生的准信,少芸不由長籲了一口氣。她馬不停蹄,一路疾行,第二日倒到了南安府的黃龍鎮。黃龍鎮西倚丫山,東臨章水,是個風光秀麗的小鎮,卻沒設驛站。少芸剛到鎮外,卻見紮了一座營房。

  黃龍鎮不是什麼軍機要地,向無駐軍。一見這營房,少芸心頭便是一動,打馬過去。到得近前,卻見有個少年正抱著一捆柴火過來。少芸認得那少年正是陽明先生的書僮阿良,又驚又喜,叫道:「阿良!」

  阿良聽得有人叫自己,抬頭一看,一時卻認不出少芸來了。怔了怔,忽道:「咦,阿雲,是你!你怎的會這般打扮?」

  先前少芸在陽明先生身邊時,都是一副書僮打扮,但現在穿著一身驛差的服飾,他真個不認得了。少芸道:「先不要管這個。夫子呢?」

  阿良道:「剛才有位先生的故友來邀他去賞玩風景。」

  少芸心頭一震,追問道:「是誰?有幾個人?」

  「我也不認得,就是瘦瘦的一個老者,也不知叫什麼,先生吩咐我管好營帳,便出去了。」

  少芸松了口氣。張永這人謀定而後動,此番更是確定了陽明先生乃是目標,必定會召集得力手下,絕不會貿貿然孤身而來。少芸曾聽陽明先生說起過,他昔年受兵部尚書王瓊所薦,升任右僉都禦史巡撫江西,便坐鎮在南安。當時南安一帶叛軍四起,陽明先生征剿兩手雙管齊下,不兩年便平定在南安號稱「南征王」的謝志珊。叛賊雖平,但陽明先生只覺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便在南安一帶多設學校,以求變易民風,使叛亂之根基不復存在。當時陽明先生幾乎踏遍了南安府,也有不少故友在此,大概是某個老朋友聽得陽明先生得勝班師經過此處,前來找陽明先生敘舊。只是陽明先生多半不曾料到張永這麼快就開始了第二波行動,必須儘快通知到他。想到此處,她道:「那夫子可曾說過何時回來?」

  阿良搖了搖頭道:「這個便不知曉了。今日在此打尖,明日才重新出發,想必等天晚了就會回來吧。」

  陽明先生雖然已是封了伯爵的高官,但他向來不喜排場,一般也就是帶個書僮便出去了。這回有老友來訪,索性連阿良這書僮都沒帶在身邊。少芸有些遲疑,正想著是不是在這兒等到黃昏時再說,這時阿良忽道:「阿雲,有句話我想問問你,你別嫌我冒犯。」

  阿良跟著陽明先生也有幾年了,倒也學足了儒生的派頭。少芸笑了笑道:「問吧。」

  阿良遲疑了一下道:「阿雲,你是不是也是公公啊?」

  少芸身上穿的還是驛差的衣服。當初為瞞過穀大用,在出南京城時臉上還貼著兩撇假鬍子,現在自然早就拿掉了。她是書僮打扮時,因為身高與阿良相差無幾,所以也不惹人注目,可此時卻多少有點異樣了。阿良越看越覺奇怪,雖然與少芸也認識,但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他這話在肚裡來回了好多遍,終於還是說出了口。少芸一笑道:「怎麼……」

  她的話還不曾說完,心裡突然一沉,仿佛有根針突然紮了一下一般。阿良問自己是不是公公時,用的是一個「也」字!她猛地抬起頭,急道:「阿良,快說,來找夫子的是個太監?」

  阿良見少芸口氣突然間大變,不由後悔,心道:「看來真不該問這個。」他也知道淨身做太監的往往是有難言之隱,不是家裡窮,就是父母犯了事,很小就沒入宮中,因為這些公公往往都不肯說。只是自己這話問也問了,終不能收回,他道:「是啊,是位公公。」

  他話音未落,少芸翻身一躍,從馬上一下跳到了阿良跟前,驚道:「快!快跟我說,夫子往哪個方向去了?」

  阿良被嚇了一大跳,說道:「這個我也不知,先生只說是去賞景聊天。」他伸手往東北邊一指道:「向那邊去的。」

  他這話還沒說完,少芸卻又飛身上馬,疾馳而去。這一起一落,真如兔起鶻落,矯健無比,阿良看得目眩不瞬,舌撟難下,心道:「阿雲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是不是公公?」

  此時少芸已疾沖出去,身下那匹好馬本來跑了這長長一段,水草都沒有沾牙,早已疲憊不堪,少芸也毫不憐惜,仍是不住踢著馬腹,只恨它跑得太慢。她日夜兼程地趕來,只道連一天都不曾浪費,定能趕上,沒想到仍是功虧一簣,被張永搶了先手。此時少芸的心中已是無限惶恐,就仿佛暗夜獨行,突然間墜入了無底深淵一般。

  夫子,你千萬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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