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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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將田州改為田寧府,設流官知府以總其權;二是割田州府的八甲歸田州,命岑邦相為州判官統管州事;三則是分田寧府四十甲設十八土巡檢司,盧蘇、王受等土目皆為土巡檢,讓他們統管各土巡檢。 這三條條件,雖然仍未改田州府改土歸流的大勢,然而不但盧蘇與王受二人得到安置,更主要的是岑邦相仍得為田州之主。盧蘇、王受卻不知這一條先前陽明先生也頗為躊躇,但瓦夫人說岑氏四子,今存其三。嫡長子邦佐自幼出繼武靖州知州,而武靖位置重要,邦佐又深得當地民心,一動不如一靜,宜仍其職。剩下的三子邦輔為外婢所生,名實不正,土目不服,不如仍立邦相,這樣近可以絕盧王二人之雜念,遠也可以杜後日之爭。當時陽明先生聽瓦夫人說出這一番話來,大為動容,讚歎瓦夫人深明大義,卓有見識。要知瓦夫人是因為立邦彥之子岑芝而與盧蘇、王受產生衝突,現在一來,連這條曾引發衝突的原因也不存在了,自然也就消除了盧蘇與王受的顧忌。 黃昏時,張祐和瓦夫人平安回來了。他們帶回的是個好消息,田州城已同意投降,但還須寬延一日,待明日早間出城受降。這等也實屬尋常,張祐說他觀察城中情形,應該不是詐降,但這一日的耽擱也不得不防,仍須加緊防備。陽明先生也甚以為然,讓張祐整頓各部,謹防突變。 待張祐和瓦夫人都告退後,陽明先生暗暗籲了一口氣。雖是智珠在握,在旁人面前陽明先生一直都是一副穩若泰山的模樣,但張祐與瓦夫人進城後,他在軍帳中仍是有些不安。 誰也不知道,陽明先生臨來之際,嘉靖帝曾給他的機宜卻是以剿為主,不惜以血洗血,定要一戰殺得思田土人百年無力再叛。 陛下尚在少年,這等想法自是聽身邊的張永所說。張永從來都不是個能發善心的人,如果此次由他領兵,只怕已經血流成河了。儘管與張永相識多年,陽明先生卻一直無法認同他的這種想法。 天下蒼生,不分賢愚,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陽明先生心中不禁有些苦澀。當得知張永原來是那個與心社爭鬥了不知多少年的組織首領時,他仍然希望能夠有可能化解雙方千餘年的仇怨。只是,看起來,永遠都不可能了。 這是我與張公公共同的宿命吧…… 陽明先生不禁有些黯然。無論如何,都要將思田之事圓滿解決。算度歸算度,盧蘇和王受都有願受招撫之心,這個情報也定然不會有錯。但事態瞬息萬變,安知會不會有意外發生?究竟如何,卻是誰都不能事先料到十足,縱是神仙也難保意外的發生。王受還則罷了,盧蘇手下有個名謂楊四維的謀主,據說此人是個不第的秀才,依附盧蘇後屢出奇計。當初姚鏌決定對田州府改土歸流,便是這個楊四維建議盧蘇陽奉陰違,一面以迎接流官知府王熊兆上任為名;一面卻奇襲已經改土歸流的思恩府,破城後將知府吳期英捉獲。這一條假道伐虢、聲東擊西之計使得相當高明,便是陽明先生看了軍報後亦為之擊節,讚歎彼亦有人。現在這個楊四維會不會又弄什麼玄虛?而更讓陽明先生不安的,還是另一件事。 如果所料不誤的話,張永的懷疑已經轉到了自己頭上了…… 也許,上天也擔心我會有跋扈難制的一天,所以給我降下個剋星來吧。陽明先生自嘲地想著,心頭也感到了一絲隱隱的寒意。 南疆多雨多霧,第二天卻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一大早,田州城便大開城門,不持器械的狼兵在城門口列成了兩排,岑邦相與盧蘇王受二人一同出來迎接陽明先生。陽明先生率眾將進入城中,自己卻只帶了兩個年少侍從。待到了城中正堂,堂前昨夜已紮好了一座彩樓。田州雖然僻處南疆,高手匠人倒也不少,這彩樓紮得甚是精緻。 正堂中已經排好了酒席。僮人飲食尚酸辣,倒也甚是精緻。陽明先生上座後,張祐與沈希儀坐在陽明先生左手,瓦夫人坐在了右手邊,岑邦相帶著盧蘇、王受二人上前遞交降書。這正堂本是土知府的官邸,先前瓦夫人便是在此處被他們逐走的,現在卻成了岑邦相的府邸。雖然知道陽明先生答應仍讓自己做土知府,但看到坐在陽明先生下首的瓦夫人,岑邦相仍是大不自在。瓦夫人倒是神情坦然,對這個背叛了自己的庶子也沒什麼異樣。 降書是以白絹封著口。陽明先生拆了開來,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岑氏現在被歸為僮人,其實岑氏始祖岑仲淑乃是北宋時隨名將狄青南征儂智高的將領,得功後受命留鎮永寧傳下的這一脈。岑仲淑本余姚人,與陽明先生正是同鄉。嶺西自有岑氏,皆自岑仲淑始,岑邦相跪獻的降書上倒是抓住了這一點大書特書,只是文字頗為俚俗,倒是書法不錯,陽明先生看了不禁菀爾,將那降書放到案頭道:「岑公子,但不知此書是何人手筆?」 岑邦相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莽撞少年,先前憑著血氣之勇想來偷營,結果被陽明先生嚴陣以待,大敗一場。若不是陽明先生早就決定以撫為主,那一陣裡也留了情,岑邦相現在只怕已經被炮火轟成一堆碎肉了。見陽明先生問起,也不知怎的,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夷人少年對這個長相清臒的老人竟會懼從心頭起,結結巴巴道:「稟王……王大人,是……是……楊……楊……」 他「楊」了半天也沒能說下去,一邊盧蘇見這少主人太過丟臉,忙接過口道:「王大人,此表是我記室楊四維先生手書。」他見陽明先生對這封降書頗有欣賞之意,見縫插針地起了邀功之心,「我記室」這三字說得還特別重一點,生怕陽明先生沒注意到那是他的記室。 陽明先生道:「但不知這位楊先生可在此處?」 盧蘇又驚又喜,忖道:「這位王大人果然是個愛才之人,楊記室倒說得沒錯。」他沒讀過什麼書,陽明先生在他眼裡也僅僅是官軍主帥這一個身份而已,全然不知眼前這人乃是名滿天下的儒士領袖。昨晚楊四維勸他接受招安,還執意要跟他同來遞交降表,說王大人看了降表後多半會召見自己。盧蘇心想楊四維雖是自己的謀主,在王大人眼中卻大概一文不值,憑什麼會召見他?只是盧蘇對楊四維極是信任,既然他開了口,便將他也當作隨從帶了來。如今陽明先生果然要召見楊四維了,盧蘇不覺對楊四維更佩服了三分,說道:「稟王大人,楊記室就在門外聽命。」 「請他進來吧。」 聽得陽明先生竟然要召見一個記室,便是王受也暗暗吃驚。盧蘇那個名叫楊四維的記室他也見過,生得貌不驚人,雖然也非尋常之輩,但也看不出有多少了不起的地方,卻不知陽明先生為何對此人如此看重。此時有親隨人下去將那楊四維喚了進來,卻是個留了三綹短須的老書生。到得陽明先生案前,那楊四維跪倒在地,道:「小人楊四維叩見王大人。」 這楊四維身材不高,看似是個讀書人,嗓門卻是又粗又響,只是聲音卻有些發顫。陽明先生打量了他一下,說道:「你便是楊四維?」那楊四維似是沒見過世面,顫顫地答了兩句。 看著楊四維這模樣,一邊的盧蘇卻在暗罵,心道楊先生平時在自己跟前侃侃而談,怎麼到了王大人跟前卻是這般一副木訥的怯樣?這樣下去豈不是要被王大人看扁了。正在著急,外面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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