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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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芸一怔。她讀書並不多,不知徐鵬舉掉的這句書袋乃是引了韓愈的《師說》,一時也不知他文縐縐地說些什麼。其實徐鵬舉所言這兩句之上,乃是「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兩句。徐鵬舉是世襲國公,又正值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少之時,難免有幾分傲氣。對楊一清這老師自是尊崇無比,但有些話卻也不能認同老師。就如這件事,當初實是張永帶了魏彬前來南京拜訪正在傳他槍術的楊一清時,兩人閒聊時說起,徐鵬舉陪坐在一邊聽到的。張永認為國事日非,如一個人病入膏肓,不下虎狼藥已不能祛除沉屙。楊一清則認為當順天命,因此也不妨一試,擔心的只是這一劑虎狼藥會不會太猛了。 當時徐鵬舉比現在還要小幾歲,實是不甚懂,但隱隱覺得張永有朝一日如果真的大權獨攬,豈非要成史上所說的權臣了?這藥下去,固然有可能藥到病去,也有可能讓這病人一命嗚呼。他倒覺得一個人若是重病在身,最要緊的乃是固本培元,先將身體養得好些,再下虎狼藥不遲。不過在前輩面前他也不敢多嘴,亦不知自己所想對不對。這心思縈回心底,便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他見少芸乃是陽明先生所遣,因此有意相詢。陽明先生乃是當世儒者冠冕,論學問,還在楊一清之上。待聽得少芸這一段話,實與自己不謀而合,他心底更是喜不自禁,暗道:「原來陽明先生也與我想的一般!」他見少芸眼中有些詫異之色,微微一笑道:「對了,娘娘,先前你曾要我助你除去穀大用,我未曾答應,實是有難言之隱。」 其實先前少芸還不曾開口,便被徐鵬舉回絕了。看徐鵬舉的樣子對穀大用也並不如何看得慣,卻不知為何要維護他,也正是因此少芸一直對徐鵬舉存了一分忌憚。聽他說起此事,少芸心中已有些異樣,拱手行了個揖禮道:「請公子明示。」 「陽明先生交給你的那玉牌,當初實有三塊。」 少芸點了點頭道:「公子說起過,還有一塊乃是『道』字牌。」 「拿著那塊『道』字玉牌的,便是當今十二團營提督張永張公公。」 仿佛背後突然吹過一絲徹骨的寒風,雖然正值酷暑,少芸仍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夫子、楊一清,還有張永,當年竟然會是莫逆之交!這等事實是讓少芸怎麼都想不到。但回想起來,陽明先生稱呼八虎時個個都以諢號稱之,偏生對張永卻是一直稱「張公公」,其實已經暗露端倪了。少芸記得她曾問過陽明先生,為什麼對張永總似懷有一分敬意,陽明先生當時也顧左右而言他,並不曾正面回答。回想起來,即使是陽明先生,也在糾結這段曾經的友情吧。故友成為最為兇惡的敵人,這等變化就算立志要成為聖人的陽明先生,亦是難以接受。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陽明先生告訴自己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向徐鵬舉求助,恐怕也是難以保證徐鵬舉這個楊一清的高弟在陽明先生和張永這兩個世叔之間到底會偏向誰吧。幸運的是,徐鵬舉終究還是偏向了自己這一邊,因此才會向自己告知這個消息。 少芸低聲道:「原來如此。」 徐鵬舉見少芸若有所思,問道:「娘娘不會怪我吧?」 少芸搖了搖頭道:「人生在世,總有些不得已的苦衷,旁人自不能強人所難。」 徐鵬舉的嘴角微微一抽,眼底閃過了一絲寬慰。當他發現少芸身邊這塊玉牌乃是陽明先生所托之時,心中實是左右為難。少芸乃是張永正在竭力捉拿的欽犯,陽明先生與張永都是他老師楊一清的莫逆之交,張永手下的穀大用又是南京奉禦,因此實難抉擇。把少芸交出去,自是對不起陽明先生,幫助少芸,卻又對不起張公公了。思前想後,仍是無法決斷,直到今天接到了老師的來信,這才決心向少芸直言。說出了這個秘密後,少芸並不曾怪他,讓他仿佛卸下一副千鈞重擔,徐鵬舉長舒了口氣道:「娘娘,家師信中還說到一件事。」 「什麼?」 「張公公前不久剛去拜訪過一次家師。見面之時,張公公還特意說起昔年之事,專門看了家師手中那塊玉牌。」 少芸心中一動,問道:「張公公要看楊先生的玉牌?」 徐鵬舉點了點頭道:「也許只是巧合吧。但家師現在正總制三邊,張公公風塵僕僕而來,說起這等事,未免有些讓人生疑。」 少芸只覺心頭如同被一片陰雲遮住,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了上來。她沉聲道:「公子,先前的消息有可能走漏嗎?」 徐鵬舉皺了皺眉道:「那老太監的口當場便已滅了。後來我也派人去查過,說穀大用在孝陵神宮監外還發現一具屍身,但未曾查明是什麼人。那天還有旁人來孝陵嗎?」 少芸道:「那具屍身乃是馬永成。」 聽得這名字,徐鵬舉的臉頰不由微微一抽。他倒不是怕馬永成,馬永成雖然權勢熏天,卻也根本奈何不了他這個魏國公。只是以馬永成的身份死在孝陵實是一件難以解釋的大事,難怪穀大用會把這消息瞞下來。他道:「娘娘,是你殺了馬永成?」 少芸搖了搖頭道:「不是,是陳希簡動的手。」 徐鵬舉一怔,馬上道:「是了,定是那老太監想獨佔功勞,所以要滅了馬永成的口。」 少芸見他只一轉念便猜出了真相,也有些吃驚,心道:「徐公子雖然多少有點紈絝習氣,但心思敏銳,真不愧是楊邃庵先生的及門高弟。」她道:「公子所料不差,正是如此。」 徐鵬舉皺了皺眉道:「穀大用應該並不知道這等內情,也怪不得張公公會如此上心。」 他接到老師的來信時,並不曾太放在心上。待聽得少芸說那晚孝陵死的另一個人竟是馬永成,徐鵬舉才明白過來其中的真意。少芸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馬永成與陳希簡聯手之敵,但如今馬陳二人全都橫屍於野,少芸卻不知去向,縱是張公公也會有莫測高深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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