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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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少芸這才恍然大悟。陽明先生要自己走投無路時前去求救的地方,原來就是魏國公府。歷代魏國公都是南京守備,中軍都督府的統領,也是南京最有實權之人,怪不得陽明先生說得他庇護,就算張永也找不到自己了。昨夜陳希簡逃上徐鵬舉的船後,見徐鵬舉出手制住了自己,只道已是死裡逃生,自然拿出玉牌來向徐鵬舉邀功,說從此物中可以查出自己的後臺,哪知道正撞上了正主。她道:「少芸還要多謝徐公子手下留情。但不知公子與陽明先生怎麼稱呼?」 徐鵬舉背著手踱了兩步,這才道:「陽明先生乃是家師莫逆之交。家師也有一塊與陽明先生一模一樣的玉牌,他老人家跟我說起過,此物是當初他總制三鎮,遠征漠北,破韃靼王庭所得。本是一塊沒半點瑕疵的羊脂白玉鎮紙,可惜在亂軍中斷為三截。家師便請了姑蘇碾玉高手將其改制成三塊一模一樣的玉牌,分贈兩位好友。這三塊玉牌只有陽面的刻字不同,家師的是一塊『性』字,陽明先生的是塊『教』字,還有一塊則是『道』字。家師與我說此事時,吩咐我那兩位世叔若以玉牌為記,必當視若師尊親臨。我一見娘娘你那塊玉牌乃是『教』字,便知是陽明先生給你的了。可笑昨夜那老太監還自以為得計,跟我說什麼惠妃娘娘你身為欽犯,可從中找出後臺之人來,哈哈哈。」 原來「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這三句,是《中庸》開篇的三句話。當年徐鵬舉的老師與兩個好友夜談,大為投機,但各人看法也有所不同,因此便請碾玉高手制了這三塊玉牌,分贈給兩個朋友,以紀念這一番深談。少芸雖然不知這「性」「道」「教」三字還有這等來歷,卻也知道陽明先生與徐鵬舉的老師交情大是不淺。她嘴上說「是,多謝公子」,心中忖道:「原來夫子還在此處伏下如此一個強援,怪不得他放心讓我來南京了。」 徐鵬舉打了個哈哈,又正色道:「只消在我府中,縱有塌天之禍,也自有在下擔當,娘娘便安心養傷吧。等娘娘傷好,鵬舉還想向娘娘請教一番武藝。」 徐鵬舉年紀輕輕,又極好聲色犬馬,乍一看,任誰都覺得只是一個紈絝子弟罷了。可他卻又癡迷於武藝,現在仍然還想著要比試之事,自是覺得不能與少芸平手一鬥,已是人生大憾一樣。少芸道:「徐公子,冒昧問一句,傳你武功的師尊是哪一位?」 她對這位年輕國公的師承更是好奇。徐鵬舉道:「家師楊邃庵先生。陽明先生不曾對你說起嗎?」 少芸一怔,喃喃道:「是楊先生啊。」 楊一清,號邃庵。在當時名臣中,一說文武雙全,首推兩人,其中一個是陽明先生,另一個便是楊一清。相比只是奉命平叛時臨時領兵的陽明先生,楊一清卻曾三任三邊總制,因此被稱為「四朝元老,三邊總戎;出將入相,文德武功」。得名還在陽明先生之前。少芸最早聽得楊一清之名,還是在前朝的正德帝口中。那時少芸剛被封為惠妃,有一回正德帝批閱楊一清為諫勸正德帝不要一味遊戲而上的奏摺時突然大發雷霆,將奏摺扔在一邊,嘴裡恨恨說著:「定要叫這南蠻子住口。」但很快又讓少芸將奏摺撿回來,喃喃道:「南蠻子終不會害我。」 這是少芸第一次聽得楊一清之名。正因為楊一清性情耿直,屢屢冒犯陛下,當初與劉瑾更是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因此在朝中也是屢起屢落,屢落屢起。但正德帝也知道楊一清文武全才,又是忠直之人,所以一直頗加重用。楊一清比陽明先生要大了十八歲,已是上一輩的人,少芸雖然也曾聽陽明先生說起過楊一清,言語中頗為尊敬,卻沒想到原來他二人還有這等交情。徐鵬舉微笑道:「正是。陽明先生曾指點過我,所以娘娘與我也可算是同門,不必有何顧慮。」 這些年來,不論是去歐羅巴,還是回到大明,少芸幾乎沒有過寬心之日,直到現在才真正松了口氣。她端起杯子將酒啜了一口,也微微一笑道:「是,叨擾徐公子了。」 葡萄酒又香又甜,少芸平時也不好喝酒,但這酒一入口,一股涼意沁人心脾,身上卻是暖洋洋的很是舒服。見她終於將酒喝了,徐鵬舉也一笑道:「今世亦無鴆人徐鵬舉,哈哈。」 少芸收好了長劍與繩鏢,向徐鵬舉行了一禮道:「多謝公子,少芸就此告退。」 徐鵬舉道:「也是。天已太晚,還請娘娘安歇。現在城中查得極緊,娘娘不要外出,待傷好之後,鵬舉便送娘娘出城。」 少芸心頭一動,問道:「公子,城中查得很緊?」 「自然。昨日谷公公便為了那老太監之事來過一次。他倒也了得,猜到是你下的手,請我向中軍都督府下令嚴查城中外來之人。此事我也不能敷衍他,這些天巡查得極緊。這人耳目眾多,他在南京的話只怕會有些麻煩,不過谷公公過幾日就要南下,只消他一走,便不足為慮了。」 少芸頓了頓,問道:「谷公公,便是谷大用?」 「正是此人。」 「穀大用經常要南下?」 「是啊,他每隔一陣便要南下,聽說是與南邊的佛朗機人有什麼交涉。」 谷大用乃是南京奉禦,他在南京城裡,確不是好相與的。但如果能得徐鵬舉之助,以有心算無心,幹掉穀大用應該也不是太難。她與陽明先生所定之策,便是將八虎各個擊破,聽得徐鵬舉說穀大用要南下,只怕要錯失這個良機了。她道:「公子,有件事……」 沒等她說完,徐鵬舉忽道:「還有件事要請娘娘知曉。娘娘在我府中養傷,鵬舉自一力擔之。但娘娘與八虎的恩怨,鵬舉只能作壁上觀,恕不相助。」 少芸不由一怔,看向徐鵬舉。徐鵬舉既然為救自己不惜滅了陳希簡的口,並且收留自己在府中養傷,加上有陽明先生的託付,她只道這少年魏國公定然是自己這一邊的,做夢也想不到他會一口拒絕。她還在猶豫,徐鵬舉已道:「娘娘請吧。」 話到這份兒上,少芸已再難開口。她又行了一禮道:「多謝公子。」轉身出了石舫,此時星月在天,荷塘上不時響過幾聲蛙鳴,更增靜謐。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默然不語。 這一次,她做夢也不曾想到居然絕處逢生。陳希簡被滅了口,消息自不會走漏。而魏國公府中雖然也有幾人知道了自己,但這些人盡是徐鵬舉的親信,諒也不會有事。徐鵬舉說就有塌天之禍也不會有事,倒不是虛言。他在朝中固然還不能與張公公相比,但在南直隸,張公公卻比不上徐鵬舉有權勢。只是少芸記得陽明先生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向徐鵬舉求助,想來也不全是陽明先生不信任徐鵬舉,而是因為此人年紀太輕,自幼又養尊處優,多少還有些輕佻的緣故。更主要的原因,只怕還是陽明先生也知道徐鵬舉是不會助自己對付八虎的。先前如果不是陳希簡多嘴說出了五德玉行的事,說不定徐鵬舉也不會滅他的口。 不管怎麼說,現在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徐鵬舉能收留自己,已是一番好意,待養好了傷,再去與陽明先生商議下一步。 她回到書房,卻見煙霏還在門口張望。一見少芸,煙霏馬上迎了上來,長長籲了口氣道:「姑娘,你跟主人沒打架吧?」 少芸道:「煙霏,你怎的不去睡?」 「主人先前就說等你的傷好了要跟你打架,我怕他下手沒輕重,姑娘你傷還沒好呢。」 少芸見她說得雖然天真,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心中不禁有些感動,笑道:「當然不會。煙霏,去睡吧,我也要歇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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