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三二


  這時一陣風吹了過來。這廂房也是金玉其外,糊窗的紙都破了許多,也沒得補,這陣風吹得燭火一陣亂晃,屋中也忽明忽暗。陳希簡忙伸手護住了燭火,說道:「娘娘,你真的想知道?這些年來,老奴可是日日都盼著能忘掉此事。」

  少芸看著他鄭重模樣,心中更是一沉,問道:「究竟是什麼事?」

  陳希簡頓了頓,問道:「先帝賓天之前,給過你一個卷軸吧,娘娘你可曾看過?」

  「當時張公公追得極緊,何況陛下也只讓我留著,說將來有機會轉交,因此並不曾看過。」

  陳希簡道:「是要你交給楊閣老吧?」

  楊閣老,即是曾任首輔的楊廷和。楊廷和曆憲宗、孝宗、武宗三朝,總攬朝政達三十七年之久,號稱天下第一賢相。但嘉靖帝繼位後,被張永借大禮議罷歸故里。只是正德帝當時並不是要少芸將卷軸交給楊廷和,她搖了搖頭道:「不是。這卷軸中究竟記了什麼事?」

  陳希簡歎道:「娘娘,此事實要從十七年前說起了。」

  十七年前的少芸只是個五歲的小女孩,懵懵懂懂,根本連自己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而那時正德帝自己也不過是個弱冠少年,生性輕慢佻脫,極好種種靈異怪誕之事。正德元年甫一即位,便召大隆善護國寺住持星吉班丹入宮說法,一聽之下大為欽服。這少年天子頗敢想人之不敢想,便自封為「大慶法王西天覺道圓明自在大定慧佛」。歷代佞佛之帝也有不少,梁武帝嘗三次捨身入佛寺,但自稱為佛的,正德帝堪稱第一人。除了烏斯藏密教之外,西域、朝鮮、安南、日本身懷秘術之人,無不在正德帝羅致之列。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因此當時各地紛紛進獻異人異物,以求討得陛下歡心。其中廣東行省獻來的,是一張西番書殘頁。

  雖是殘頁,但上面有圖有文,所記甚是完整。只是文字怪異,全然不同於已知任何一國之文,不過那些插圖卻很是清楚。獻上這張殘頁的官員稟報說此乃極西某無名秘術士所記的秘典,那秘術士畢生精研種種秘術,晚年將所學撰成一書。但因為研得秘術實在太過險惡,因此故意以誰也不識的密文撰成,傳說昔年極西某王正是倚仗此術稱雄一時。而這密文唯有以西方一個上古寶盒方能解開,但那寶盒不知下落已久。這殘頁本是元時一個西番人攜來,那人死在廣州,只留下此物,因此獻給陛下。

  正德帝對這些離奇怪誕之事向來極為好奇,聽得後馬上召集宮中秘術師研究此物。雖然不識文字,但一人計短,眾人計長,正德帝所召的這些秘術師中雖然也有不少欺世盜名之輩,卻也有些頗有真才實學。相互切磋,取長補短之下,更是精進,最終將插圖破譯,原來竟是歐羅巴煉金術中的一門煉製長生丹藥之術。

  聽陳希簡說到此處,少芸詫道:「長生丹藥?真有此事?」

  陳希簡苦笑道:「娘娘,此等事實非老奴這等黃門所能知曉,只聽說歐羅巴煉金術,出自大食。而大食丹術,又是從我中原傳去,因此頗有相通之處。老奴也只知先帝當初召集了許多秘術師,就在那豹房西番館裡開始鑽研此事。只是正德十五年突然便發生了那件慘事,西番館的秘術師死傷殆盡。聽說,是因為練成的丹藥有劇毒,西番館裡的人一聞到蒸出的氣息便神志錯亂,自相殘殺,慘不忍睹。先帝查明此事後有所醒悟,想到秦皇漢武這等一代雄主也以畢生之力求長生藥,終不可能。到了現在也仍屬虛妄,因此將西番館封閉,此術也就封存了。」

  原來那個寫有「岱輿」的卷軸中記載的,便是這一次不成功的長生藥煉製方法啊。在少芸記憶中,正德帝也確實是如此一個人。那時的正德帝是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心的年輕人,我行我素,什麼都想嘗試一下。她也記得正德帝對她說過好幾次想求長生之事,只是陛下想要尋找長生之道,最終卻只活了三十一歲,實在是個說不出的諷刺。

  不知為什麼,少芸知道那卷軸真相竟然如此,卻有些失望。她這才知道張公公也在尋求長生之術,看來人生在世,最怕的仍是此生苦短。權尊勢重如張公公者,在年近六旬的時候只怕更是怕死,所以竭力尋求長生。但少芸深知這等長生之術實是絲毫不可信,當初西番館裡發生了這等事,可見那卷軸中所記的肯定更為虛妄。而陳希簡說的那個上古寶盒,無疑指的便是埃齊奧交給自己的先行者之盒了。怪不得張公公竭力想要得到此物,可就算先行者之盒被張公公得到,少芸也不信真的能煉出什麼長生丹來。

  這一條線索,原來竟是如此虎頭蛇尾。少芸正自想著,陳希簡忽然一口吹滅了蠟燭。此時月上中天,屋中一暗,外面卻顯得明亮了。他神情極是鄭重,小聲道:「惠妃娘娘,你來時可曾被人發覺?」

  少芸心頭一沉。當初她一回來便被高鳳跟蹤,那一次完全不曾發覺,若不是得陽明先生之助,早已釀成大錯。因此後來已加了十二萬分小心,那回去白塔寺時就事先檢查了多遍,確定沒有人跟蹤才出發。此次來孝陵,她也是加倍小心。到了山上後被陳希簡發現,那是因為她並不刻意隱藏行蹤,有意要讓陳希簡覺察到自己。她向陽明先生修習的象山心法最能察覺周遭異動,陽明先生幾已修到了釋門「天眼通」的地步,少芸雖然還沒這等功底,但耳目也已遠較常人靈敏。只是她也一直不曾發覺異樣,倒是陳希簡先發覺了,不由一怔道:「有人來了?」

  陳希簡面色凝重,小聲道:「娘娘,你先不要露面,老奴去應付。」他頓了頓,又小聲道:「娘娘,若應付不過去,老奴攔住他們,你繞過太祖皇帝之陵,從後山走吧。」

  陳希簡的聲音說得很輕,原本也只是少芸才能聽得。可話音甫落,外面卻傳來了一個尖若利針的聲音道:「陳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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