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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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發現有人向國子監遞交這等查閱單時,魏彬滿腦子想的便是少芸絕不會如此冒險,但她偏生就用了虛則實之之計,結果自己一頭紮了進來。 果然不應太過自負啊。魏彬想著。他向來自負精細不讓張永,可今番似乎每一步都落入了少芸的算計。魏彬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少芸能有如此算度,那麼,她的背後,定然有一個人在為她出謀劃策。這個莫測高深的神秘人究竟是誰?他能躲過大禮議中那種如梳如篦的搜捕,定是個名下無虛的強者。一想到其實自己是在與這樣的神秘強者對抗,魏彬既是興奮,卻也有一絲隱約的不安。只是到了這時後悔已來不及,少芸的短刀來得如此突然,他全無防備,唯有以空手阻擋。眼見這一刀就要刺入魏彬前心,卻是「當」一聲輕響,短刀被魏彬的左手腕架住了。 雖然傳說有金鐘罩、鐵布衫之類十三太保橫煉的功夫,能夠讓人刀槍不入,但那等功夫一則難練,二則也未必有傳說的那般神奇。短刀被魏彬的左手腕架住後,他的右手一探,已一把抓住了刀背。這一招反客為主,使得行雲流水,極是高明。本來魏彬已如俎上魚肉,全無還手之力了,這一招過後,勝負易手,反是少芸落了下風。 魏彬雖是閹人,力量卻比少芸要大得多。一把抓住了短刀刀背,他心中一寬,心知這最大的難關已經過去了。他冷冷一笑道:「惠妃娘娘,奴婢有三件武器……」 八虎這八個太監中,魏彬是除了張永之外最為好學之人。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魏彬當初在內書堂讀書時,最喜歡看的亦是那部《三國志通俗演義》,而其中諸葛亮南征,馬謖獻上此計時,大讓魏彬嘆服。以至於初看之時還以為這馬謖日後會繼諸葛亮之志與魏吳相爭,直到後來馬謖失了街亭後被殺,讓他悵然久之。可是縱然馬謖華而不實,這條攻心計仍是讓他頗為服膺,因此也喜歡襲用。雖然他也統領過三千營,只是沒經過戰事,這攻心計也沒能在戰場上用過。但與人短兵相接時,以口舌動搖敵人心魄,同樣能起到削減敵人戰力的奇效。遭了少芸的突襲,雖然以腕上的武器扳回局面,魏彬仍然對這位先前貴妃頗存忌憚之心,因此又用出了這攻心計來。只是他這句話尚未說完,只覺手上一松,卻是少芸棄了短刀,轉身又向法通寺飛奔去了,這條攻心計立時成了無的放矢。 她要做什麼?魏彬一怔,便直追了過去。 少芸是在車輦店巷與魏彬動上手的,與法通寺只隔了一條北鑼鼓巷。少芸的身形極是輕盈,魏彬的身法算得相當高明了,只是怎麼都拉不近距離。 法通寺已是個半廢棄的寺院了,在此掛單的幾個和尚多半在後面的淨土禪堂裡,此間空空蕩蕩,根本沒個人影。一進門,魏彬見少芸並沒有入正殿,反而跑向偏殿去了,不由一怔,忖道:「她要做什麼?別是圈套吧。」只是轉念一想,以自己的武功,縱是圈套也無足道哉。何況這偏殿並不大,縱有埋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左輔一直跟隨在自己身後,見自己動上了手,左輔馬上就會過來,根本不用怕少芸在內伏下什麼幫手。 心念已定,魏彬也沖進了偏殿裡。 這偏殿供的,卻是藥師王佛。宮中宦官多半佞佛,但魏彬信奉的乃是也裡可溫教,從來不進佛寺,也不知這藥師王佛是什麼東西。一到裡面,卻見這偏殿原來很小,也沒什麼東西,正中是一尊等身大小的藥師王佛像。年深日久,這寺院香火又清淡,彩繪也已剝落了許多。少芸站在這藥師王佛像前,卻已走投無路,而周圍再無旁人。 魏彬一進門,見這偏殿只有一扇小門在側,只是這小扇緊掩著,要打開並不很容易。他心下一寬,忖道:「她定是慌不擇路,走到這絕地來了。」 少芸的短刀在方才交戰時已經被自己奪了過來。就算她還有武器,但交手一招,魏彬已自信能制服眼前這女子。他淡淡一笑道:「事已至此,奴婢還是請惠妃娘娘不要再妄動刀兵,免傷和氣。」 宦官自稱奴婢,那是宮中慣例。只是少芸已是遭緝捕的重犯,現在也不是在宮中,魏彬仍是一口一個「娘娘」,已盡是譏諷之意。 「魏公公,你對得起先帝嗎?」 魏彬微微一笑道:「先帝是先帝,但先帝有了這個先字,便已庇護不了娘娘了。娘娘若不願束手就擒,那奴婢也只得無禮。」 「我若束手就擒,豈非一樣要死?」 魏彬心頭突然一陣煩亂,接道:「娘娘,你若能交出先行者之盒,那奴婢便可保你不死。」 魏彬也知道張永絕不會放過少芸,當少芸被擒之時,也就是她墮入煉獄的時候了,自己的能力充其量就是在少芸受盡折磨後讓她死得痛快些。只是平時說些欺騙之語在他看來絲毫不在心上,今天不知怎的總是感到有一絲痛苦。他也不知自己這等情形究竟從何而來,難道,是因為當初見過少芸? 當初魏彬去豹房謁見正德帝時,曾經見過這個侍立在正德帝身邊的年輕妃子。那時的少芸便與其他嬪妃不同,一是她是宮中絕無僅有唯一一個不纏足的女子,二則是在這少女臉上,看不到幾分尋常嬪妃的嬌媚,更多的是勃勃英氣。便是自命已絕斷了紅塵一切煩惱的魏彬,見到這年輕妃子時仍有種異樣的感覺。對一個閹人而言,自非情欲,而是在少芸臉上,他隱約看到了曾經有過遠大志向的自己。現在已隔了數年,少芸比那時高了些,臉上更多了風塵之色,但這股勃勃英氣卻是更勝往昔。 而我,已徹底成為一個將要腐爛下去的廢人! 魏彬突然有些莫名的惱怒。少芸忽道:「你們要先行者之盒究竟有什麼用?」 「娘娘,你還記得你交給順妃的那個卷軸嗎?」 少芸喃喃道:「果然,是她交給了你們。這盒子與那卷軸也有關?」 「自然……」 剛說出兩個字,魏彬心頭一凜,忖道:「我和她說些什麼?難道年過半百,反倒有了惻隱之心不成?」 方才他多說了一句,其實是魏彬的攻心之計。他心知少芸與張順妃的交情,當少芸突然知道自己受了這個畢生好友的背叛,內心定然會大起波動,此時便有機可趁了。然而他雖然說得突然,少芸卻根本不為所動,反是魏彬有些猶豫不決。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但魏彬自覺三十歲以後的自己就沒有了。大禮議期間,他奉張公公之命搜捕中原兄弟會一党,動手之際從來不曾動過惻隱之心,出手更是毫不留情,都不知殺了多少人了。可今天卻不知為何突然饒舌起來,甚至有些不忍下手。因為那個計劃,張永自是要竭力活捉少芸。但魏彬對那計劃卻並不如張永一般熱衷。因為計劃是張永在主持,魏彬自知縱然再賣力,也僅是為人做嫁。何況計劃若是成功了,那自己想要扳倒張永的夢想只怕也要成為泡影。 惠妃娘娘,還是死在我手上吧,至少還能落得個痛快! 想到此處,魏彬的右手忽地往左手上一捋。就仿佛幻術一般,他從左腕上捋下了一柄金光閃閃的細劍。 先前魏彬說自己有三樣武器,其中之一便是攻心計之口舌,第二樣就是左腕上這柄纏臂金軟劍。這把軟劍收在腕上時,便如一個金鐲,一旦取下,又是一柄二尺三寸長的利劍。纏在腕上時可以格擋刀劍,捋而為劍時則削鐵如泥。加上魏彬出手向來極快,又是無絕對把握絕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取人性命,因此許多人連他用什麼武器都不知道。 這纏臂金軟劍雖則厲害,但魏彬能夠劍下從不留活口,靠的卻是第三件武器,就是他左手中正扣著的三根攝魂針。這三根攝魂針平時都收藏在手腕上的纏臂金內,唯有捋成利劍時方能取出。動手之際,左手攝魂針先行擲出,右手纏臂金軟劍再出殺招。這般雙管齊下,能躲過的人至今還不曾有過。那一夜在蜈蚣橋上一照面,魏彬的劍其實已斬中了少芸,卻被她的斗篷擋下。他知道少芸那件斗篷非比尋常,不但能使得她身形越發高妙,更能避開刀劍。可現在少芸是個小力把打扮,魏彬委實不信現在她仍能避開自己的武器。 惠妃娘娘,恕我無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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